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陈玄和叶蓉带着十几个弟兄到了王家门口。

    大门敞着，里面已经被村民翻了个底朝天。

    桌子板凳东倒西歪横在地上，柜子箱子全被撬开了，地上散着碎瓷片和几件旧衣裳。

    整个院子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王翠儿被绑在院子中央的石磨上。

    她头发散着，半边脸上是干涸的血，另一边是被眼泪冲出来的白印子。

    衣裳破了好几处，露出来的皮肤冻得发紫。

    她缩成一团，看见陈玄带人进来的时候，整个人猛地哆嗦了一下，然后拼了命地往前挣，绳子勒进肉里她也不管了，嘶哑着嗓子喊：

    “陈玄……陈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了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我给你当牛做马，我给你洗衣做饭……“

    陈玄没看她，转头朝身后点了点头。

    狗蛋和宋大牛把李万禾的尸体拖了过来。冻了一夜，尸体硬邦邦的，脸上那副临死前的表情定在那儿，眼睛半睁着，嘴巴微张，皮色灰白。

    狗蛋把尸体往地上一扔，砰的一声闷响。

    王翠儿看见那具尸体，浑身抖得更厉害了，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杀了李老爷……”

    “杀他的人多了，不差我一个。”陈玄淡淡回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身后。

    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领完粮的村民听见动静，全往这边赶。

    老槐树下、田埂边、院墙外，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几十双眼睛盯着院子里那个绑在石磨上的女人，目光里有鄙夷有愤怒有痛快。

    陈玄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大，但院子内外的人都听得清楚：“昨天我说了，王家这些年怎么压榨大家的，大家心里有数。”

    “王翠儿虽然是个女人，但她和她那几个弟弟干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少不了她。”

    “骗我抚恤银、给村民下套放贷、把孤儿寡母的地霸占过来、替她弟弟递绳子绑人——哪一件少了她的份？“

    “我不是包青天，也没闲心替大家断案。但她伙同她弟弟侮辱我嫂嫂这件事，我自己报了这个仇。她弟弟被我嫂嫂废了，这辈子不能再祸害人。至于她……“

    陈玄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大家想怎么处置，大家说了算。”

    沉默。

    然后一个老汉从人群里挤出来，嗓门格外的大：

    “陈娃子，俺家三亩地就是被王家连骗带抢弄走的！俺老伴气得病倒了，去年冬天走的！王家不是人！”

    “对！浸猪笼！“

    “让她也尝尝被关在猪圈里的滋味！“

    “俺闺女就是被她弟弟祸害的，她还在旁边递绳子！这个贱人！“

    人群情绪高涨。

    有人开始往院子里扔石头土块，砸在王翠儿身上，她尖叫着往后缩，但绳子把她拴在石磨上，躲不开，只能用肩膀硬扛。

    一块土块砸在她额头上，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混着眼泪糊了满脸。

    叶蓉站在陈玄身边，看着这一幕，脸上表情很复杂。

    她见过杀人，见过血流成河的场面，但头一回看见一个村子的人把积攒了十几年的愤怒全浇在一个人身上。

    “你不救她？“叶蓉低声问了一句。

    陈玄看了她一眼：“救她？为什么？”

    “她毕竟是条命。”叶蓉的语气很平，没带什么情绪，更像在问一个事实，“你昨晚杀了那么多人，也不差这一个吧？”

    陈玄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杀人杀的是该死的人。她不该死，但也别想好过。让村民出口气，比我一刀砍了她更有用。这口气出了，村民心里那根刺才算拔了。”

    叶蓉闻言，没再说话。

    人群闹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最后还是村里的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出来打了圆场。

    商量了半天，最后定下来一个结果——王翠儿不能死，但也不能让她再留在行山村。

    把她赶出去，永远不准回来。

    她家的房子田地全部充公，分给村里最穷的几户人家。

    狗蛋和宋大牛上去解绳子。

    绳子一松，王翠儿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在地上，浑身哆嗦着哭，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

    陈玄走近了一步，听见她说的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早该知道有这一天。”陈玄说了一句。

    然后他转身往院外走。身后传来村民吆喝着驱赶王翠儿的声音，还有石头落在地上的闷响。

    他没有回头。

    走出王家院子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血痂还没洗，衣服上全是干了的暗红色，但整个人看起来比什么时候都舒展。

    叶蓉跟在他身后走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