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364章 滇池月夜,旧部半是陌路人  关山风雷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上,抬起头。

    “让第三团所有连级以上军官,明天卯时来营部报到。”

    “是。”

    “告诉他们,不是开会,是认人。”沈砚之说,“离开几个月,我看看还有多少人认识我。”

    ---

    第二天卯时,天还没亮透,滇池上雾气弥漫,白茫茫一片像是天地间拉了一道纱帐。

    营部外头的操场上稀稀拉拉站了二十来个人。第三团团长叫孙海山,山东人,个头不高但肩宽背厚,两只手像两把蒲扇。沈砚之记得他——他原来是一营三连的连长,泸州之战时一个人扛着马克沁机枪守了三个时辰,打完仗双臂的皮肤全被枪管烫烂了,结了疤,到现在伸不直。

    孙海山看见沈砚之从营房里走出来,和赵虎一样,愣了一下。但他的反应和赵虎不同。他没有立正敬礼,而是把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沈砚之。

    “旅长回来了。”他说。语气不是质问,但也绝不是恭迎。更像是——你终于来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说。

    “回来了。”沈砚之走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你有话说?”

    “有。”孙海山把手臂放下来,但还是没有敬礼,“我带弟兄们想问旅长几句话。他们不敢问,我来问。”

    “问。”

    “第一句:蔡将军走了,我们以后听谁的?”

    “听他的遗命。”

    “遗命是什么?”

    “护国军不许散,谁来收编都不交。”

    孙海山盯着沈砚之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分量。然后他点点头,伸出一根手指收起,又问:“第二句:唐继尧断我们的粮,卡我们的饷,把我们当眼中钉。旅长准备怎么对付?”

    “不跟他打。”沈砚之说。

    “那就饿死?”

    “不跟他打,不等于由着他捏。”沈砚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度,“他是云南督军,我们是护国军的番号。他卡我们的粮饷是名正言顺的,你跟他硬碰硬,正中他的下怀。他会用‘处置叛军’的名义调集嫡系把我们一锅端。”

    “那怎么办?”

    “自己养自己。”沈砚之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滇池沿岸有荒地,昆明城里有商路。自己种粮,自己营商,不靠他唐继尧也能活下去。护国军不是为了唐继尧打仗的,是为云南的老百姓打仗的。只要老百姓还认我们,我们就饿不死。”

    孙海山沉默了片刻,把第二根手指也收了起来。

    “第三句。”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低到只有沈砚之能听见,“旅长,你这次回来,是真要带兄弟们干下去,还是只是回来看看——然后各奔东西?”

    操场上所有的目光都聚在沈砚之身上。

    雾散了。滇池上的第一缕晨光从山脊背后射了出来,给水面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远处传来滇池渔民撒网的号子声,悠长而苍凉,像是从几百年前一直唱到今天的调子。

    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走到操场边缘,背对着所有人,面对着滇池那片在晨光中闪着金鳞的水面。

    “孙海山。”

    “到。”

    “你刚才问我第三句话的时候,声音为什么突然变小了?”

    孙海山愣住了。他没有想到沈砚之会问这个。

    “因为……”他咬了咬牙,“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你说,各奔东西。”

    沈砚之转过身来。晨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棱角分明的阴影,那双沉了一路、沉了十七天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那我现在告诉你。”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沈砚之从山海关起兵那天,就做好了死在这条路上的准备。蔡将军走了,他走之前交给我一句话——‘让老百姓有饭吃,有地种,有书读,不受人欺负’。这是他的遗命。遗命不是用来供着的,是用来干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孙海山,看着赵虎,看着操场上那二十几个面带菜色、军装打着补丁但腰杆依然挺直的军官。

    “各奔东西?我告诉你们东西在哪里——东边,是袁世凯留下的烂摊子,军阀割据,民不聊生。西边,是列强虎视眈眈,蚕食鲸吞。你们告诉我,东西都在打仗,往哪儿奔?往哪儿散?我们散了,谁替那些被欺负的老百姓出头?谁替那些在田里干活被乱兵抢了粮食的庄稼人喊一声冤?”

    操场上安静极了。连滇池上的渔歌都停了,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军旗吹得猎猎作响。

    孙海山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然后他猛地立正,军靴后跟在操场的泥地上碰出沉重的一声闷响。

    “滇中旅第三团团长孙海山,率全团官兵九百一十七人——”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震得晨雾四散,“向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