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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纱布,然后突然用力一掀——纱布下面,压着一层铅字模具,密密麻麻的方块字在灯光下闪着冷硬的银光。
"医疗器械?"赵世昌拿起一块"革"字的铅模,在手里掂了掂,冷笑一声,"美孚洋行什么时候改行做印刷生意了?"
码头上一片死寂。大副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带走。"赵世昌一挥手,士兵们一拥而上,将大副和几个水手按倒在地,用麻绳捆了个结实。
沈砚之趁着混乱,悄悄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了电线杆的阴影里。他的右手已经摸到了棉袍内侧——那里缝着一个暗袋,里面藏着一把小巧的勃朗宁1906,只有掌心大小,但足以在三步之内要人性命。
但他没有拔枪。这里人多眼杂,一旦开火,不但救不了老何,还会把自己搭进去。更重要的是,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老何到底有没有上岸——如果老何已经被捕,那么拔枪只会打草惊蛇,暴露自己这个接应人的身份。
"赵处长!赵处长!"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渡口入口处传来。沈砚之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满脸谄媚的笑容,手里还提着两盒点心。
"刘师爷?"赵世昌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
来人是赣东镇守使署的文职师爷刘某,平时负责文书工作,跟赵世昌算是同僚。他跑到赵世昌跟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赵世昌的脸色变了变,随即点点头,对副官交代了几句,然后跟着刘某快步走向渡口入口处的一辆黑色轿车。
沈砚之的眼睛眯了起来。刘某的出现很不寻常——一个文书师爷,半夜三更跑到码头来干什么?而且看赵世昌的反应,刘某带来的消息显然比抓几个"乱党"更重要。
他悄悄挪动脚步,借着人群和货物的掩护,向轿车的方向靠近。距离大约十五步的时候,他听见了刘某压得极低的声音——
"……镇守使大人刚从督军府回来,说督军府那边有急电,要我们明天一早之前把所有抓到的人犯移交南昌警察厅。还有……"刘某的声音更低了,"听说抓到的那个姓何的交通员,嘴已经撬开了,供出了城里的几个联络点。大人让你抓紧时间,赶在警察厅的人插手之前,把该挖的人都挖出来。"
沈砚之的心脏猛地一沉。"姓何的交通员"——老何被捕了,而且已经招供。这意味着城里至少三处地下联络站已经暴露,包括他今晚本来要去的那个印刷所。
赵世昌的声音传来:"知道了。你去告诉大人,我这边进展顺利,半个小时内就能收网。对了,那个姓何的说没说接应的人长什么样?"
"说了,说是三十四岁左右,中等身材,左眉骨上有一道疤——说是以前打仗留下的。"
沈砚之的左眉骨上确实有一道两厘米长的疤痕,是五年前在湘西打游击时被流弹擦过的。这道疤他从来没想过要掩饰,因为在很多人眼里,一个教书先生脸上有道疤并不稀奇——打架打的、摔跤摔的,怎么解释都行。但他没想到的是,老何居然把这个细节记得这么清楚,而且在被捕后如实交代了。
"左眉骨有疤……"赵世昌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突然提高了声音,"全体注意!所有人重新集合,挨个检查面部特征!重点排查三十四岁左右、左眉骨有疤痕的男性!"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最多还有三十秒的时间做出决定。
跑?以他对码头地形的熟悉程度,绕到西侧然后从排水沟翻出去,十分钟内可以脱离危险区域。但问题是,一旦他跑了,就等于坐实了"接应人"的身份,赵世昌会立刻封锁全城搜捕。到时候不要说印刷所,整个南昌地下组织的网络都会被连根拔起。
不跑?那就只能赌一把——赌赵世昌的人不够仔细,赌码头上几百号人里,总有那么几个跟他年纪相仿、脸上也有疤的倒霉蛋可以混淆视听。
沈砚之做出了选择。他没有跑。
他反而迎着士兵们走过去,混入了正在排队接受检查的人群中。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既不慌张也不拖沓,就像一个普通老百姓被军队骚扰时那种无可奈何又不得不配合的姿态。
排在他前面的是一个挑夫,四十多岁,满脸横肉,左脸上有一道长长的鞭痕。再前面是一个船老大,五十来岁,秃顶,右耳朵缺了一块。沈砚之暗暗记下这些人的特征——如果赵世昌的人真的挨个比对,这些人都可以成为他的"掩护"。
轮到他了。
一个年轻的士兵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落在了他的左眉骨上。
"名字。"士兵问。
"沈德明,吉安人,来南昌找亲戚的。"沈砚之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带着几分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左眉骨怎么回事?"
"去年在吉安码头上给人扛包,被吊钩蹭了一下,缝了三针。"沈砚之指了指自己的眉骨,"不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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