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354章 武昌城头的阴云  关山风雷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味着他要去做一件九死一生的事。

    而每一次,他都活着回来了。

    但沈砚之知道,运气不是无限的。

    ------

    第二天一早,程振邦的部队开始做渡湖准备。

    梁子湖西北角的浅滩确实如侦察兵所说——水不深,最深处也不过齐腰,但湖底的淤泥是个大问题。骡马走上去会陷进去,辎重车辆更是寸步难行。程振邦的解决方案很简单粗暴:把所有弹药和给养分装在木筏上,由水性好的士兵在前面拉,后面推。

    "能游过去的自己游,不能游的抱着木头。"他在集合场上对全团官兵讲话,"不管用什么方法,明天天亮前,所有人必须到达对岸。做不到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没有人退出。

    三千双眼睛盯着他,每一双眼睛里都燃烧着同一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犹豫,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这些人大都是从北方一路跟过来的老兵,经历过山海关的冰天雪地、南京的血雨腥风、四川的崇山峻岭。他们见过太多的死亡,也见过太多的胜利。他们知道程振邦不会带他们去送死——但如果真的死了,他们也认了。

    因为这个人值得。

    "出发!"

    三千人分成三批,第一批乘木筏渡湖,第二批游泳跟随,第三批负责押运最后的物资。程振邦走在第二批的最前面,身上只带了一把驳壳枪、三枚手榴弹和一袋干粮。他没有骑马,没有乘筏,而是直接跳进了湖水里。

    八月的湖水并不冷,但湖底的淤泥有一股腐烂水草的腥臭味。程振邦踩着淤泥往前走,每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把腿拔出来。湖水从腰部漫到胸口,再漫到肩膀,他不得不侧过身子,让湖水只淹到腋下。

    "旅长,您上来吧!"一个士兵划着木筏经过他身边,伸手要拉他。

    "不用。"程振邦摆摆手,"我自己走。"

    他走了两个小时。

    从清晨走到正午,太阳升到头顶,湖面上的水汽蒸腾起来,像一层薄雾笼罩着整个湖面。三千人的队伍散布在广阔的湖面上,像一群迁徙的蚂蚁,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对岸移动。

    程振邦上岸的时候,右腿的旧伤又犯了。

    去年在攸县挨的那一枪留下的疤痕在潮湿的环境下隐隐作痛,像有人用钝刀在骨头上反复刮擦。他咬着牙爬上湖岸,瘫坐在草丛里,汗水混着湖水从脸上淌下来,分不清哪些是湖水的咸涩,哪些是身体的疲惫。

    "旅长,喝点水?"

    一个年轻士兵递过来水壶。程振邦接过来灌了一大口,然后吐了出来——是盐水。

    "你给我喝这个?"

    "省着点喝淡水嘛。"士兵嘿嘿一笑,"这附近有井,待会儿找个村子就能补水。"

    程振邦把水壶扔还给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清点人数。看看有没有掉队的。"

    半小时后,报告上来了:全团三千零四十七人,渡湖过程中三人溺水失踪,其余全部安全登岸。携带的弹药损失了大约一成——有几个木筏翻了,浸水的子弹暂时不能用。

    "够了。"程振邦说。

    他站在湖岸上,朝北面望去。透过树林的缝隙,他能看到贺胜桥方向升起的炊烟——那是北洋军的营地。距离大约八公里,步行三个小时就能到。

    但他不打算现在就出发。

    "原地休整。天黑之后再动。"

    士兵们分散在湖岸边的树林里,有的喝水,有的啃干粮,有的倒头就睡。程振邦找了一棵大树靠上去,闭上眼睛。

    他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沈砚之昨晚的那个眼神。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担忧,不是焦虑,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悲壮的情感。好像沈砚之已经预见到了什么,但又不能说出来,只能把它压在心底,用平静的外表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

    程振邦了解沈砚之。这个人从来不把情绪写在脸上,但他的每一个决定都藏着他的心。他决定让程振邦的部队渡湖,不是因为程振邦是最合适的人选——而是因为,在所有可以牺牲的部队里,他最舍不得牺牲其他任何一支。

    这是程振邦能想到的最残忍的解释。

    也是最合理的解释。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湖面上泛起金色的波光。远处的树林里传来几声鸟叫,清脆而悠长,像是在呼唤什么。

    程振邦摸了摸腰间的驳壳枪,确认子弹上膛。

    今晚,他们就要出发了。

    穿过八公里的敌占区,在北洋军的防线后方撕开一个口子,切断贺胜桥的通路,然后——

    然后等着沈砚之的正面部队压上来。

    简单。直接。九死一生。

    他笑了笑,闭上眼睛,抓紧时间睡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