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520章 赣水苍茫祭  关山风雷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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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长,德安是南浔线上的咽喉。陈调元把主力放在这里,想利用德安城外的博阳河和万家岭高地,阻挡我军北上。如果拿不下德安,我们就会被堵在南昌和九江之间,进退两难。”

    沈砚之俯下身,手指划过博阳河的河道。河水不深,但两岸多沼泽,大部队难以展开。万家岭高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程振邦在的时候,最擅长打这种硬仗。”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说过,攻坚不怕硬,就怕心不齐。”

    “军长,二师刚失去程副军长,士气虽然高,但建制残缺,伤亡过半。正面强攻德安,怕是……”赵北溟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沈砚之直起身,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张北伐军作战地图上。红色的箭头从广州出发,穿过湖南、湖北,直指江西,如今在南昌这里顿了一下。他伸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蓝铅笔,在德安旁边画了一个圈。

    “不能硬攻,要巧取。”他说,“陈调元以为我们会沿着南浔线正面推进,他就把主力摆在铁路沿线。但我们偏不。北溟,你记一下。”

    赵北溟立刻掏出笔记本。

    “第一,让李默庵的一师,继续沿着南浔线向德安佯攻,要大张旗鼓,白天行军,晚上点火,让陈调元以为我们主力在此。”

    “第二,调二师剩余的部队,加上刚收编的赣军旧部,由周士海指挥,从德安以东的磨溪乡穿插,绕过万家岭,直插德安城后的乌石门。那里地势险要,但陈调元肯定想不到我们会从那个方向来。”

    “第三,联系总司令部,让第七军从鄂东南方向压过来,威胁陈调元的侧背。告诉他,我要的不是九江,我要的是陈调元的脑袋,和南浔线全线贯通。”

    赵北溟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抬起头:“军长,这个计划风险很大。二师穿插敌后,一旦被陈调元发现,就会陷入重围。而且,周士海毕竟刚接手二师,能不能压得住阵脚……”

    “压不住,就练。”沈砚之打断他,眼神锐利,“程振邦能把二师带成铁军,周士海跟着他打了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不会差到哪里去。再说了,我不是还活着吗?我带着一师在正面顶着,陈调元的主力动不了,周士海就有机会。”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雨已经停了,夕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福音医院的红砖楼上,反射出温暖的光。远处的赣江上,几只渔船正在撒网,渔夫的号子悠长而有力,和几天前战场上的厮杀声判若两世。

    “北溟,”沈砚之忽然问,“你说,我们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赵北溟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为了革命,为了三民主义,为了……”

    “为了让他们,”沈砚之指着窗外的渔船,“能安安稳稳地撒网,不用怕炮火,不用怕拉壮丁,不用怕孙传芳的税,也不用怕洋人的枪。”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所以,这场仗必须打,而且必须打赢。不是为了蒋介石,也不是为了白崇禧,是为了程振邦,为了死在南昌城下的弟兄们,为了江边那个撒网的渔夫。”

    “传我的命令,”他走回桌前,拿起那支红蓝铅笔,“全军休整一天。明天拂晓,一师佯攻德安,二师秘密穿插。告诉周士海,我在德安城外,等他捷报。”

    “是!”

    赵北溟敬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去。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沈砚之走到地图前,手指再次落在德安那个红圈上。他知道,这是程振邦倒下后,他指挥的第一场硬仗。打赢了,二师才能真正稳住,北伐军才能继续北上;打输了,不仅德安拿不下,整个江西战局都可能逆转。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前的口袋微微鼓起——那里装着程振邦的那枚城砖碎片。他伸手按了按,仿佛能感受到老友掌心的温度。

    “振邦,看着吧。”他低声说,“我会带着弟兄们,把这条路走完。”

    夜幕降临,南昌城恢复了短暂的宁静。北伐军的营地灯火通明,士兵们正在擦拭武器,补充弹药,准备明天的战斗。沈砚之独自一人,再次来到梅岭脚下。程振邦的新坟前,已经插满了野花,都是士兵们采来的。没有墓志铭,只有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程振邦将军之墓”。

    沈砚之在坟前站了很久。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军营的号声。他解下腰间的酒壶,拔开塞子,将酒缓缓洒在坟前的泥土上。

    “振邦,这酒,是南昌城里的老窖。你说过的,等打下九江,要痛饮三大碗。现在,我先替你喝一口。”

    他仰起头,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烧得眼眶发热。他没有擦,任由泪水混着酒渍流下来。

    “九江,我会打下来。北平,我也会打下来。你看着吧,看着我们,把孙传芳赶下台,把北洋军阀彻底埋葬。”

    他放下酒壶,对着坟墓,最后一次敬礼。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山下的营地。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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