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民的目光，落在那份文档上，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愁绪。

    “红旗拖拉机厂，咱们省最大的国营拖拉机厂，也是咱们共和国农机工业的长子之一。现在，它快要死了。”

    “设备老化，三十年没更新过。管理僵化，一个车间十几个主任副主任。产品落后，还在生产二十年前的老型号，傻大黑粗，农民根本不认。”

    “连续亏损三年，银行贷款加之三角债，总负债超过一千万。厂里五千多名工人，已经有三个月没发全工资了。”

    李维民每说一句，会议室里的空气就沉重一分。

    在座的其他几位干部，都低着头，不敢看李维民的眼睛。这个烂摊子，谁碰谁头疼。

    “我听说了你的事。明远农机，搞得不错。技术好，思路活，还能从香港人手里弄来投资。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李维民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聚焦在周明身上。

    “所以，省里研究了一下，想请你出任红旗厂的特聘技术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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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维民身体前倾，盯着周明。

    “你的任务，就是去红旗厂，给我们看病”。把它的问题，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给我摸清楚，然后写一份诊断报告上来。我们给你权力，给你支持。”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明身上。

    这在当时，已经是破天荒的提议了。让一个“个体户”，去给一个大型国营厂当顾问，这本身就是对周明能力的巨大认可。

    在他们看来，这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应该会受宠若惊，感激涕零地接下这个任务。

    周明却沉默着。

    他没有去看那份文档，也没有去看李维民期待的眼神。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象是在思考，又象是在权衡。

    会议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半晌，周明抬起头，迎上李维民的目光。

    “李S—Z，谢谢省里对我的信任。”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是，这个顾问，我不能当。”

    一句话，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凝固。

    王主任的脸色变了，其他几位于部也抬起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周明。

    这小子，疯了吧？省领导亲自给的机会，他居然敢当面拒绝？

    李维民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沉了下来。

    “理由。”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周明站起身，走到会议桌旁，伸手指着那份代表着“死亡”的文档。

    “理由很简单。红旗厂病的不是身子，是脑子。它现在是个癌症晚期的病人，五脏六腑都烂了。您请个顾问过去，就等于请个大夫，对着病人说你这里不行，那里也不行”，然后开一副药方。”

    周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可病人自己，根本就不想吃药！它的脑子已经死了，就算你把药灌进去，也活不了！”

    “所以，看病救不活红旗厂，诊断报告，就是一张废纸！”

    “它需要的，不是诊断，是动大手术！把烂掉的肉，坏死的骨头，全都切掉，换上新的！”

    周明的一番话，象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不敢说破的窗户纸，捅了个稀巴烂。

    李维民被周明这番大胆的言论给震住了，他脸上的怒气，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惊。

    “那依你看，这手术，该怎么动？”李维民追问。

    周明看着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很简单。我来操刀！”

    “您把红旗厂，交给我！我愿意牵头，对它进行彻底的改制重组！”

    “但是，我有一个前提。”周明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在改制期间，我必须有绝对的主导权！人事任免，财务调动，生产规划，所有的一切，都必须由我说了算！”

    “轰！”

    周明的话，如同一颗炸雷，在小小的会议室里炸响。

    所有人都被他这“蛇吞象”的狂妄提议给惊得目定口呆。

    一个私人小厂的老板，居然想全盘接手一个五千多人的大型国营企业？还要绝对的主导权？

    这是痴人说梦！

    “胡闹！”一个干部忍不住拍了桌子，“周明同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红旗厂是国家的财产！不是你家的自留地！”

    “你这是异想天开！是无组织无纪律！”

    王主任也急了，不停地对周明使眼色，让他赶紧收回这些话。

    周明却对周围的反对声充耳不闻，他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定在李维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