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近百人的名单。

    上面的人，有的是各大高校物理系、微电子专业的教授，有的是在中科院某些研究所里坐冷板凳的研究员，还有的，是某些被砍掉的国家项目里，被遣散的技术骨干。

    这些人，是这个时代，中国在半导体领域，最顶尖，也最不得志的一批大脑。

    周明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散落的珍珠，一颗一颗，亲手捡起来。

    第一个目标，魏士道。

    中科院半导体所研究员，师从一位参与过“两—弹———星”的元勋。三年前，他主导的“国产存储芯片”项目，因为经费问题，在即将看到曙光的时候，被强行下马。

    从此，这位三十多岁，本该是学术界新星的天才，就赋闲在家，成了研究所里一个可有可无的边缘人。

    周明找到魏士道的时候，他正待在一间堆满了旧书和外文资料的筒子楼里。

    屋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张发霉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魏士道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白背心，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正趴在一张小桌子上，就着昏黄的台灯，翻译一份德文的《半导体物理学》。

    他甚至没抬头看一眼推门进来的周明。

    “找我没用，项目没了，人也散了，我就是个废人。”他的声音，平淡，干枯，象一口枯井。

    周明没有自我介绍，他只是拉开一张凳子，坐了下来，将一份文档，轻轻推到了魏士道面前。

    那是一份索尼的内部技术评估报告，是周明凭着记忆和系统知识，连夜整理出来的。

    魏士道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兴趣。”

    周明也不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份报告的封面。

    “你们当年搞存储，卡在光刻精度和良品率上，对吗？”周明开口。

    魏士道翻译的笔，停住了。

    “我听说，你们当时想绕开ASML的光刻技术，尝试用电子束直写，结果卡在了一个关键的算法上，怎么也解决不了电子散射带来的邻近效应。”

    魏士道缓缓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那是一道混杂着震惊和警剔的利芒。

    这些，都是当年项目里最内核的机密！

    这个年轻人，是谁？他怎么会知道？

    “日本人，已经把我们甩开至少二十年了。”周明没有回答他的疑问，自顾自说下去，“他们的存储颗粒，已经做到了64K。他们的译码芯片，马上就要进入数字时代。而我们，还在为一块能稳定运行的4K芯片，争得头破血流。”

    “他们用着我们卖过去的稀土，做成最高精尖的芯片，再用天价卖回来，卡住我们所有产业的脖子。”

    “这种日子，你甘心吗？”

    魏士道沉默了，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

    过了很久，他才沙哑地开口。

    “不甘心，又能怎样？”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无力，“6

    这不是一两个人的事。没钱，没设备，没支持，拿什么去追？”

    “我给你。”周明看着他，一字一顿。

    魏士道愣住了。

    “钱，设备，人。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周明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空白支票，推了过去。

    “我要在深圳，成立一个全新的微电子实验室。我亲自担任主任，你来做我的首席科学家。”

    “这个实验室，不属于国家，不属于任何机构，它只属于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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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士道看着那张支票，又看了看周明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全是自嘲和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