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飞快地把头低下去，拿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再抬起头的时候又变回了那个笑：“你这人，怎么忽然说这种话。”

    “我说什么了，”黄奕说，“不就是一句我在。”

    “就是这种话，”鄢双怡的声音有点哑，“你别乱说。”

    黄奕不明白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可他也没有追问，往她那边挪了半尺，肩膀挨着她的肩膀。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月亮从树梢上头慢慢地挪到了树梢后面。

    “黄奕。”

    “嗯。”

    “这次迭叶寺的事，我陪你一块去。”

    “我知道，”黄奕说，“你不是早就说过了。”

    “我是说过，可我担心你到时候又让我留在总督府里。”

    “不会的，”黄奕摇了摇头，“你愿意跟着就跟着，不过到了地方你得听我的，别闷着头往前面冲。”

    鄢双怡轻轻笑了一声：“你哪回见我往前冲过。”

    黄奕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鄢双怡平时不大出手，就算出一下手也只是在旁边帮衬一把，从来不往最危险的地方凑，可她就是总能在最要紧的时候出现在最要紧的位置上，像是她早就知道哪个地方会出问题一样。

    “你那个魔功，”黄奕忽然开了口，可说到一半又停下了。

    鄢双怡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松了下来。

    “怎么了。”

    “没什么，”黄奕说，“就是想问问你用那个功法会不会对身体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之前在星际争霸赛上我看你用过一回，后来好几天你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鄢双怡沉默了几息的工夫，然后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使完了之后会累一些，歇几天就缓过来了。”

    黄奕看了她一眼，没有去拆穿。

    他知道她没说实话，那个功法绝不只是累一些这么轻巧，可他还是那个念头，她愿意说的时候自己就会说的。

    “行吧，”黄奕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时候不早了，回去睡吧，明天一早就得动身。”

    鄢双怡也跟着站了起来。

    两个人沿着长廊往回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印在青石板上，一前一后地晃着。

    走到黄奕房门口的时候鄢双怡停下了步子。

    “黄奕。”

    黄奕转过身去看她。

    鄢双怡站在长廊的柱子旁边，月光从柱子后面透出来，把她半边身子照亮了，另外半边还藏在阴影里面，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一句什么很重要的话，可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

    “晚安，”她说。

    “晚安。”

    黄奕推开门走进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好像听见鄢双怡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声音小得差一点就听不见，混在夜风里面一吹就散了。

    门外头。

    鄢双怡在长廊上又多站了一会儿。

    她把自己左手的袖子往上卷了一截露出手腕来，月光落在手腕上那皮肤白得都快透明了，可就在那层白得透亮的皮肤底下，有一片黑色的纹路细细密密地缠在一起，像头发丝一样从手腕往上面蔓延了有两寸多。

    比上个月又长了一截。

    她把袖子放下来，把袖口又往下拽了拽，严严实实地把手腕给盖住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黄奕那扇已经关上的房门，嘴唇翕动了一下，拿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你会怪我吗。”

    没有人回答她。

    月光底下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自己的房间走过去了。

    她的步子很轻，踩在青石板上几乎听不到响动，那身浅青色的衣裳被夜风吹得微微飘了起来，在长廊的尽头拐了个弯，就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