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身后帮王枭处理伤口的男人刚好把最后一圈纱布扎好。

    他一边收拾医药箱，一边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语气像在聊家常：“你们做那个的，在东郊又没人，怎么能做下去？就算东郊他没有那么大的实力，但要收拾你们，也简单得很。”

    我循声看过去。

    这人面容斯文白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深灰色的羊绒衫，整个人干干净净的，跟这间烟雾缭绕、满地烟头的贷款公司格格不入。

    他细长的双目常年半垂，眸光暗沉深邃，像一潭死水，但偶尔抬眼看你的时候，你能感觉到那水底下藏着刀子。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不像是善意，更像是习惯性的伪装。

    王枭靠在沙发上，抬手指了指那人，语气随意：“这是我结拜兄弟，王林峰。”

    王林峰，王枭团伙的军师。我在王哥嘴里听过这个名字——王枭能打能杀，但要论算计，全靠这个人。王枭团伙从停车场起家，到贷款做得风生水起，几年之内在县城南区和东郊站稳脚跟，跟范锦山对着干不落下风，一半靠王枭不要命，一半靠王林峰的脑子。

    王林峰抖了抖手上的灰，坐到王枭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从茶几上摸起一盒烟，弹出一根叼在嘴里，火柴划了一下，点着。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慢慢喷出来，然后才抬眼看向我。

    我笑了笑，没接他那句带刺的话，语气放得很平：“我们也就是过来看看有没有机会。没机会，再想别的办法。活人不能让尿憋死，你说是吧，林峰哥。”

    王林峰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追问。

    王枭夹着烟，抬起下巴朝我点了点：“那你感觉怎么样？”

    我认真想了想，说：“地方不错，但没有合适的铺面。而且我们也没想好要不要过来这边。

    按枭哥你说的，两边其实相差不大，我们过来开起来，肯定也得上贡。不然估计也干不下去。”

    这话说得实在。王枭听了，点了点头，没再说这茬。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直起身子，语气比刚才正式了几分：“今天的事，还是谢谢你了兄弟。以后有事，你招呼，我肯定到位。”他顿了一下，“今天我们还有点事要处理，就不留你了。”

    我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站起来，笑着说：“顺手的事。再说，当时枭哥你拿枪顶着我兄弟，我们不走也不行啊。”

    王枭也笑了，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咧开，金牙在灯下闪了一下，他摸了摸后脑勺，难得有点不好意思：“那种情况，没办法。得罪了小兄弟。”

    寒暄了两句，我带着林奇往外走。

    出了门，冷风扑面，林奇这才长长地吐了口气，像是憋了一路。他拍着胸口，声音都还有点抖：“妈的，早就听说王枭团伙个个手里都有家伙什，这次真他妈吓人啊。

    你不知道，当时我踩油门的脚都在抖——草，太他妈吓人了。”

    我笑了笑，掏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慢慢吐出来。

    “那种情况肯定不敢开枪的。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市区里当街打死人。他是混社会，不是找死。那种情况当街打死人，谁都兜不住。”

    林奇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你真的不怕吗，小锋？”

    我缓缓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把烟叼在嘴角。透过车窗看着他站在车外的身影，我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怕。怎么不怕？但是怕有用吗？”

    我顿了一下，抬头看着车顶的绒布。

    “走上这条路的时候，我也没想过会这样。但随着进来的时间越来越长，了解得越来越多，才发现这条路真的不好走啊。”

    我猛抽了一口烟，烟头的火光猛地一亮，烧得发白。烟雾在车厢里散开，我把剩下的烟掐灭在车窗缝隙里，没有再说话。

    林奇站在车外，看着我的样子，一时间久久无言。

    说实话，刚刚在王枭面前镇定自若的表情，我起码有百分之五十是装出来的。黑洞洞的枪口顶在头上，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怕有什么用呢？不知不觉，我们好像已经走入了一条不太平坦的江湖路。

    另一边，贷款公司里。

    王枭靠在沙发上，看着门口的方向，嘴角还挂着刚才那点笑意。他对王林峰说了一句：“这小子，还挺有意思。”

    王林峰抽着烟，透过玻璃门看着我们那辆面包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烟雾在他面前散开，他慢悠悠地说：“说不定，这小子用得好了，还是步好棋子。”

    他把烟叼在嘴里，转头看向王枭，声音压低了：“刚才他们两个在，我没问。你这是怎么搞的？”

    王枭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他把烟头狠狠地掐灭在烟灰缸里，手指捏得烟头变了形。

    “操他妈的，最近还是要注意点。今天要不是我多个心眼，估计就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