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来，牌桌上突然安静了。

    李骁洗牌的手停在半空中，指间夹着半副牌，悬在桌面上一动不动。周猛嘴里的烟忘了吸，烟灰掉在桌上，落在一张扑克牌上，烧出一个焦黄色的小圆点。

    另外两个打牌的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好奇，又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李骁把牌放下，拿起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外面的路灯透过霜层照进来，光线朦朦胧胧的。他背对着其他人，声音压得很低：“在哪点？”

    范豪说了位置——东郊，夜来香歌舞厅。

    李骁挂了电话，转过身。周猛已经站起来了，两人对视了一眼。

    周猛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头摁了好几下才松开。他的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他没说话，但李骁从他眼神里读出了一样的意思——麻烦了。

    这种情况，带人过去就能把范其做了。

    可问题是，做了之后呢？范锦山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两边彻底开战，谁也收不了场。

    可不做呢？

    今天跟他们打牌的另外两个人，都不是普通人。一个是北郊一个大煤矿老板的儿子，在北郊也算半个道上的人；

    另一个是南区的歌舞厅老板，手里也养着几个看场子的。这两个人虽然比不上范锦山、王枭这样的大团伙，但在ZX县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小大哥，手底下都带着小弟。论地位，他们甚至比李骁、周猛还要略高半头。

    如果李骁和周猛听到范其的消息却装作没事人一样，在这两位大哥眼里，那就是——怕了。

    怕了范锦山，怕了红玫瑰，怕了这条龙井路上的老字号。

    这在道上，是比输更丢人的事。

    更何况，今天这两位大哥各自带了两三个小弟过来一起玩。

    那些小弟嘴上不说，眼睛可都盯着呢。消息传出去，不用等到明天，今晚半个ZX县城就会知道——双王团伙的人听见范锦山的名字就腿软。

    李骁和周猛，被架起来了。

    坐在左侧的青年一直没怎么说话。他二十七八岁模样，瘦长脸，颧骨高高凸起，一双三角眼总是半眯着，像是一直在看人，又像是一直在琢磨人。

    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皮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

    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色的手表，表盘在日光灯下晃得人眼睛疼。

    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根烟，烟雾从指缝里慢慢升起来，绕着他的脸打转。

    这人就是郎雕，南区那家歌舞厅的老板，也就到南区两三年但是凭借着顶级的金钱优势也不惹事最后在南区站稳了脚跟，其他人也不知道他的钱从哪里来的，刚来南区就砸了几十万收地建房甚至于很大一部分南区的地都是他的。

    那时候的几十万各位可以自行想象，还不是04年时候的几十万！

    他察言观色的本事是一绝。这边李骁和周猛才对视一眼，那边郎雕已经把局势看了个七七八八。

    郎雕把烟叼在嘴里，慢悠悠地站起来，伸手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

    旁边那人叫王华，北郊煤矿大亨王成才的儿子。

    二十出头，长得白白净净的，五官端正，浓眉大眼，梳着偏分头，头发上打了发胶，一丝不苟地贴在脑门上。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里头是浅灰色的羊绒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金色胸针。

    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的劲儿这就是从小在生意场上耳濡目染练出来的。

    郎雕看了王华一眼，又看了看李骁和周猛，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开口说道：“哎呀，看样子今天这牌是打不成了。”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小华，走了走了。这两小子今天是打不了喽，等改天吧。”

    说完，郎雕拉着王华的胳膊就往外走。

    王华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向周猛，语气真诚得不像装的：“要不要人啊猛子？我这边随时叫人，你一句话兄弟分分钟跟你拉人帮你”

    这话一出口，郎雕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拉着王华胳膊的手紧了一紧，但面上没露出什么，只是侧过头看了王华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周猛这时已经站了起来。他抽着烟，烟气从鼻孔里喷出来，在脸上笼了一层薄雾。他看着王华，目光沉了沉，然后开口说道：“华哥，不用。”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对付一个范其，我们今天就能把他办了。”

    这话是说给王华听的，也是说给郎雕听的，更是说给在场那几个小弟听的——双王的人，不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