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了点头，没再问。站在窗边，把烟抽完，烟头掐灭在窗台上。

    窗外，龙井路的霓虹灯管在阳光下显得灰扑扑的，没有颜色。只有到了晚上，它们才会亮起来，红的绿的粉的紫的，把整条街变成另一个世界。

    而我知道，从昨晚开始，南广县城的地下世界也变了。变成什么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欺负我兄弟的人没了。

    我要以后没有人能再用枪顶着我兄弟的头，没有人能在我头上踩来踩去，踩完了还问我疼不疼。

    林奇站在我身后，看着我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不大，带着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认真：“阿锋，你好像有点变了。”

    我没转头。目光越过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绿萝，落在不远处的天空上。

    二月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雪，又像是在憋一场更大的雨。

    “我不知道。”我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但是我不想就这样待下去了。谁都能踩我们。开个店要交保护费，做个生意要被人抽成，被人打了要赔笑脸，被人砸了要自己收拾。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我顿了一下，把窗台上那根没掐灭的烟头又摁了摁，直到它彻底灭了，连最后一缕青烟都散尽。

    “我想要以后我们不是遇到谁都是大哥。我想要以后谁遇到你，遇到大龙，遇到我们团伙的人，都叫一声哥。”

    我转过身，看着他。林奇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我的脚边。

    “我只知道你们是我兄弟。”我说，每个字都像是在牙缝里磨过了才吐出来的，“谁欺负你们，我就弄死谁。”

    林奇没说话。他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取下来，夹在指间，看了我好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不是那种“知道了”的点头，是那种“我信你”的点头。

    他转身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门锁“咔嗒”一声扣上，走廊里传来他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我站在窗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门板上有一道裂缝，从门把手一直延伸到门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裂的。阳光照在那道裂缝上，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窗外，龙井路又传来一阵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突突突的，越来越远。

    我知道有些事情不用问，有些话不用说。林奇只需要知道，站在窗边的这个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