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的王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不长，但里头装的东西不少——有意外，有审视，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一个下棋的人突然发现对面坐着的不是棋子，而是另一个下棋的人。

    他转过头，看向王林峰。

    王林峰也在看我。他的目光比我刚进门那时候柔和了一些，但更沉了，像一潭水上面结了冰，看不出底下有多深。

    王枭没再说话，站起身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闷响。

    他朝大厅最里头走去，那里有一扇铁皮门，漆皮掉了一半，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铁板。他推开门，侧身走了进去。

    王林峰跟在他后面。

    我也跟了上去。走过那些小年轻身边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落在我的后背上——不是敌意了，更像是一种重新掂量的眼神。

    铁皮门后面是一间不大的包房。说是包房，其实就是隔出来的一间屋子，摆了一张老式办公桌，几把折叠椅，墙角堆着几个纸箱，里头塞满了账本和空酒瓶。

    桌上有一盏台灯，灯罩歪了，光线打在桌面上，照出一圈黄白色的光斑。墙上挂着一张南广县地图，边角卷了起来，像一张褪了色的旧报纸。

    王枭坐在办公桌后面，王林峰拖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我坐在他们对面，折叠椅的铁管冰凉，贴着大腿，凉意顺着骨头往上爬。

    窗外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台灯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我们就这样谈了很久。

    王枭的紫砂壶放在桌上，茶早就凉了，没人去续水。地图上的南广县在灯光下明明暗暗的，像一块还没切开的蛋糕。

    等我再次从那扇铁皮门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

    天彻底黑了。

    修理厂的大厅里亮着几盏日光灯，惨白惨白的，照得那些停在角落里的破车像一头头趴着的死兽。

    周猛他们还等在那里，有人靠在墙上打瞌睡，有人蹲在地上用一根铁丝在地上划来划去。看见我们出来，几个人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询问的表情。

    王枭摆了摆手，没说话。那些人便散了。

    我走出修理厂，冷风迎面扑来，冻得我一哆嗦。后背的伤口又开始疼了，像是有人在里面塞了一团冰，又冰又胀。

    回到西城路过楼下的时候，我看到黄大哥还是蹲在那里。

    他还是蹲在我们楼下的巷子口，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野猫。头发打了结，一绺一绺地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还是在发呆。

    我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径直走向对面的快餐店

    我推门进去，老板娘正在擦灶台，抬头看了我一眼，认出是我，问了一句：“还是老样子？”

    “嗯，打个快餐。”我说。

    她手脚麻利地打开饭盒，米饭压了压，上面盖上两荤一素——红烧肉、炒鸡丁、清炒白菜。

    肉汁渗进米饭里，油亮亮的。我接过饭盒，付了钱，转身出去。

    黄大哥还在那里。

    我走过去，蹲下来，把饭盒放在他旁边的台阶上。

    动作幅度大了点，后背的伤口被扯了一下，疼得我嘶了一声，脸上的肌肉跟着抽了一下。

    黄大哥自然地伸手，把饭盒端了起来。他的手很脏，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但端饭盒的动作很稳，像是一个体面人端茶杯那样稳。

    我笑着看着他。

    “哥，”我说，“要不你跟我混吧。起码不会这么造孽。”

    黄大哥很诧异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头的表情很复杂——不是警惕，不是感激，更像是一种……意外。

    像是一个人已经在谷底待了很久，突然有人伸了一只手下来，他第一反应不是去抓，而是抬头看看这只手是不是真的。

    他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饭。筷子夹得很稳，扒饭的动作不紧不慢，不像一个流浪汉，倒像一个在自家餐桌上吃饭的普通人。

    我看着他没有继续说话，便没有再说了。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说多了，就像假的了。

    我蹲在他旁边，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燃。

    烟头在夜风里明明灭灭的，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

    今天和王枭交流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事。

    王枭的手上，有跟黄大哥差不多的老茧——但没有黄大哥的多，也没有黄大哥的厚。

    那茧长在虎口和食指根部，一层一层叠在一起，黄得像老树皮。我趁他点烟的时候多看了两眼，心里琢磨了一下，没忍住，问了一句：“枭哥，你这手上茧子是干什么活磨出来的？”

    王枭满不在乎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把烟叼在嘴角，说了一句：“这几年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