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言吐了一口烟。

    烟雾从他嘴里慢慢溢出来，在路灯下凝成一团灰白色的雾，被夜风吹散之前，他的声音从那团雾里透出来，不紧不慢的，像一把钝刀在石头上慢慢磨。

    “其实你做的一直是我想做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目光落在石桌上，像在看那些被风吹散的烟灰。他的手指夹着烟，在石桌边缘轻轻磕了一下，灰烬落下来，无声无息的。

    “不同的是，”他抬起头，看着我，“我想的是怎么把两边人更好的一次性直接打掉。而你不同的是——想让两边火拼，消耗，没时间管你，甚至有可能打完之后，你出来结尾。”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往上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我说的对不对？”

    我看着他，只觉得这人太过可怕。

    就这么一点踪迹——李梦说什么了我不知道、但我跟李梦的关系、西城按摩店那点破事——他就能想到这么多，甚至能想到我心里最深处的那些念头。

    那些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的念头。

    我想让范锦山和王枭打起来。我想让他们互相消耗，互相砍杀，把注意力从我这个刚入伙的小角色身上挪开。

    我想在他们打完之后，看看这个县城的社会圈还剩下什么，然后在那堆废墟里找一个属于我的位置。

    这些念头，我连做梦都没敢说出来过。

    可他就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来了，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而不是一件只存在于我脑子里的东西。

    我一时间不敢接话。

    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嗓子像被人掐住了，发不出声音。我叼着烟，烟头在风里明明灭灭的，我的手很稳，手永远要比脑子稳才能让别人不容易看出什么，但心里头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还是忍不住有点微微发抖毕竟面对的人可能是我20年来接触的最高大拿了。

    王言没有等我接话。他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继续说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

    “现在他们的事情已经闹得虽然沸沸扬扬，但是不够大。”他看着我，“知道为什么我只是戒严、然后下达严打的命令，但是实质的动作并不多吗？”

    我摇了摇头。

    我是真的不知道。这几天县城的风声确实紧了不少，路上多了巡逻的警车，几个娱乐场所有人来查过，但也就是走走过场，没见谁真的被抓进去。我以为是上面给了压力，他做做样子，现在看来不是。

    王言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烟头上的火光在他手指旁边一跳一跳的。

    “因为我就算这次严打，也只能打掉他们两手下的一些马仔，不可能打到他们本身。”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水里，“王枭还好，身上有案子，可以硬砸。但是范锦山，他有那个身份，我打也打不到他身上。”

    他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我从来没在别人眼睛里见过的东西——不是无奈，不是愤怒，是一种清醒到近乎冷酷的计算。

    “他的事情，都是下面人帮忙做的，所以到不了他身上，可能事情就完了。”

    我盯着王言，一时间觉得这人真的太过可怕。

    什么都想得周到，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打不掉范锦山”这种事都早就有了预判。他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所以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把能捅到范锦山身上的刀，能一次打掉这个团伙的机会。

    而我现在坐在这里，听他说话，其实就已经被卷进去了。

    他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把烟叼回嘴里，深吸一口，烟头猛地亮了一下，照出他半张脸。

    “我现在想让你做的就是——继续激化他们的矛盾，让他们正式浮于表面形式火拼。到时候我就有机会和理由直接全部拿下，甚至打掉他们背后的人！”

    他顿了顿，弹了弹烟灰。

    “如果两边真实火拼，不用刻意宣扬，我相信南广也是人尽皆知。”

    他说“人尽皆知”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这四个字本身就已经是一把刀。

    这时候，我也缓过来了。

    冷风在后院里来回灌着，把我脑子里的那团浆糊吹散了一些。

    我深吸一口气，把烟叼在嘴角，眯着眼睛看着王言。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紧张慢慢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冷静，我不是不害怕，是害怕到了极点之后的那种麻木和清醒。

    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石桌边缘磕了磕烟灰，抬起头看着他。

    “那我能有什么好处呢，王哥？”我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个字都咬得很实，“你也知道，这两个人在县城社会这一圈，应该比你还吓人吧。”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我说的是事实。

    范锦山和王枭，在南广县城的灰色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