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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听见。
其他人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看到我手里的刀,看到那把刀正顶在他们领头人的脖子上,看到领头人脖子上那条细细的血线——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拳头停在半空中,脚落在地上没有抬起来,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把手里的烟扔了。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一样,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马路上汽车驶过的声音。
领头男孩的身体在发抖。不是那种大动作的抖,是那种很细的、从骨头里往外冒的颤,像大冬天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他的脸从刚才的嚣张变成了惊恐,嘴唇在哆嗦,眼睛里那点挑衅的光全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纯的、不加修饰的恐惧。
“哥……”他的声音变了,变得又尖又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我错了,别整,别整……放我一马。”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还很年轻的、带着稚气的脸。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快感,不是怜悯,是一种很复杂的、我自己也搞不清楚的东西。
我笑了。
不是咧嘴大笑,是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一个很淡的笑。那个笑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就是一个人在做完一件事之后,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那种表情。
“小屁孩,”我说,把刀从他脖子上拿开,刀刃上的血在路灯下闪了一下,我用拇指蹭掉了,“别太张狂了。这条路不好走,好好读书不好吗?非得装什么社会大哥?”
他的头还在我手里,头发被我攥着,姿势很狼狈。听了我的话,他拼命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嗯嗯嗯”。
我松开他的头发,往旁边一推。
他踉跄了两步,差点没站稳,身后那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扶住他,像接一个烫手的山芋,扶住了又不敢靠太近,松松垮垮地架着他的胳膊,一群人缩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里,站成了一堆模糊的影子。
刀已经收回去了,但我没插回鞘里。刀尖朝下,垂在右腿外侧,刀刃在路灯下泛着一线冷白色的光,细细的,像一根冻僵了的蛇信子。我的手很稳,刀不晃,光也不晃。
那几个人站得离我大约七八步远,像被石头砸散了的麻雀,聚在一起,眼睛却还往这边瞟。他们没走,但也没敢再上来,就那么戳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嚣张变成了犹豫,又从犹豫变成了不甘。
小孩子就是这样,输了面子,心里头一万个不服,但又不知道该拿什么找回场子,只好用沉默来表达那点可怜巴巴的倔强。
我看了他们一眼,嘴角扯了一下,不笑不怒的,就是一个很平淡的表情。
“咋啦?要找我报仇啊?”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条安静的街上传得很远,像一块石头丢进水里,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我棉袄的领子呼啦呼啦地响。
我站在那里,手里拎着刀,身后是那辆打着双闪的面包车。车灯一明一暗地闪着,橘黄色的光一下一下地扫过来,把我的影子在柏油路面上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像一条被人拽来拽去的黑布。
我笑了一下,把刀翻了个腕,刀背朝外,在自己棉袄的袖子上蹭了蹭。刀尖上沾了一点血,就一丝,但在灯光下看着格外刺眼,红得像一滴被冻住的朱砂。
“我叫陈锋,西城开按摩店的。”我把刀插回腰后的刀鞘里,咔嗒一声,刀柄卡进了鞘口,声音清脆,“去西城打听一下,应该可以知道我的店在哪里。随时欢迎你们去消费”
我顿了顿,看着他们,眼睛眯了一下。
“或者说找我麻烦。”
我说“找我麻烦”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好玩的事情。但我的眼睛没有笑,就那么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像老师在点名。
领头那个男孩听到我的名字,愣了一下。估计是脑子里在拼命翻找这个姓名对应的信息的那种愣。
他的眼神变了,从刚才那种“我他妈不服”的倔强,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有人在往一杯浑浊的水里加明矾,沉淀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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