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按摩店的门，暖气混着烟味和香水味扑面而来。

    大厅里坐着十多个小姐，歪在沙发上的、对着小镜子补妆的、凑在一起嗑瓜子的，各色衣裳在日光灯下花花绿绿的一片。有人喊了声“锋哥”，几个人跟着抬头，笑了笑，又各自忙去了。

    娟姐从吧台后面站起来，拍了拍毛衣袖口上不存在的灰，手里还夹着那根细长的女士烟。她吐了口烟，不紧不慢地说：“小锋，来了？”

    我点点头，扫了一圈大厅，没多说什么，径直往里走。

    里屋烟雾缭绕，牌摔在桌上的声音闷闷的。林奇坐在主位，手里捏着牌眉头微皱；小山叼着烟歪在椅子上，烟灰老长一截也不弹；李昊和张恒分坐两侧，一个翘着腿，一个腰板笔直。

    见我进来，小山第一个站起来，椅子腿刮地一声响。李昊和张恒也跟着起身，叫了声“锋哥”。我摆摆手让他们坐下，自己拉了把椅子。

    “这两天店里没什么事？”我看了一圈，“小姐都在，你们也没出去。”

    林奇把牌扣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吱呀一声。“王哥说最近严打，先别往外送了，在店里老实待着。”

    我点点头。范其死了，李骁也死了，王言刚下严打令，这时候确实不该往外伸胳膊。

    “送小姐这事，攒点原始资金行，但一直干不是办法。”我手指点了点桌面，“我在东郊盘了个店，四层楼，改成会所。一楼搞酒吧，二楼KTV，三楼包间，四楼赌场。比现在有搞头。”

    林奇想了想：“那得跟娟姐商量，姑娘们是她的人。”

    “走，出去一起说。”

    到了大厅，我让张恒把卷帘门拉下来，铁皮哗啦一阵响，街上的噪音被隔在外面，屋里只剩下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十几双眼睛都看过来。

    我拍了拍手，声音不大，但安静下来的大厅里听着很清脆。

    “东郊盘了个新场子，四层楼，比这边大得多。过去之后二三楼开KTV，需要陪酒的。你们可以转做陪酒，出台另外算钱，赚得更多。想继续干的也行，不想干的可以当服务员——当然，工资肯定比现在低。”

    这话说白了就是走走形式。干过这行的，没人会去端盘子，那点工资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

    娟姐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站起来理了理衣领。她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眼神很定，像早就想好了。

    “小锋，你去哪我去哪。”她的声音不大，稳稳当当的，“干这行长久不了，早晚要换，不如现在就跟你折腾一把。”

    她一带头，厅里就活了。有人点头，有人跟着说“锋哥去哪我们去哪”，声音此起彼伏的，在壁灯橘黄色的光里搅成一团。

    “就这几天，装修完全部搬过去，免费包住。”我顿了一下，“今天严打没什么人，放假，明天再来。”

    看了林奇一眼说道：“今天放假给大家一人补贴一百吃点好的。”他走进吧台拉开抽屉，数出一沓钞票，每人递上一张。

    姑娘们接了钱，欢呼了一声，三三两两散了。卷帘门拉起又落下，高跟鞋声、说笑声、冷风灌进来的嗖嗖声，一阵热闹过后，大厅空了下来。地上多了一地瓜子壳和几个烟头，壁灯橘黄色的光照在空沙发上，有点冷清。

    娟姐没走，又点了一根烟，靠在吧台边上慢慢抽。林奇皱着眉走过来，压低声音：“小锋，每次都这么撒钱，账上扛不住。”

    我拍了拍他肩膀。隔着棉袄能摸到他肩胛骨的棱角，硬邦邦的。“姑娘们是摇钱树，过去还要靠她们撑场子。不哄好不行，会赚回来的。”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几个人凑到一块，我看了看剩下的人——林奇、小山、李昊、张恒，还有从里屋晃出来的大龙。大龙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手里还捏着两张扑克牌，往茶几上一扔，缺了颗门牙的嘴咧着，等着听热闹。

    “新场子名字还没取，你们有什么想法？”

    李昊第一个开口，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掐灭，带着点年轻人抢答的劲头：“兄弟会所。”

    我没接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大龙靠在门框上，把那两根扑克牌折了一下扔进烟灰缸，咧着嘴笑嘻嘻的：“红颜会所，让来的人都体验体验什么叫红颜祸水，嘿嘿。”

    李昊看着他，一脸真诚的佩服：“龙哥你真是有文化。”

    大龙摆摆手，学着粤语腔调：“低调低调，洒洒水啦。”缺了牙的嘴兜不住风，那三个字说得含混又滑稽，小山靠在墙上笑了一声，张恒也跟着咧嘴。

    林奇没笑。他靠在吧台边上，双手插兜，眉头微皱着，像在脑子里把那栋楼一层一层走了一遍。

    “这名字在东郊太扎眼。”他不急不慢地开口，“我的想法——一楼慢摇吧，卖酒水；二楼KTV走量；三楼高档包间，私密性好；四楼打通做赌场，另一边开茶室。现在有钱人好喝茶。”

    “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