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时候，城南公园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攥紧了。

    那不是一辆两辆警车的声音，是几十辆——东边在响，西边在响，南边北边都在响，声浪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一层叠着一层，像涨潮时的海水从远处翻滚着涌来，等你能听见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跑了。

    红蓝爆闪灯的光在建筑物外墙上一圈一圈地扫，把整个城南公园照得像一个巨大的、不停旋转的舞池。

    地上躺着七八个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动也不动，分不清是死是活。血在水泥地上洇开，黑红黑红的，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那片暗红色照得发亮。

    砍刀、钢管、甩棍散了一地，刀刃上反射着警灯的光，一闪一闪的。最要命的是枪——十多把，散落在各个角落里，有的掉在花坛边上，有的卡在石板路的缝隙里，黑黢黢的枪身在红蓝灯光下泛着冷冰冰的光。

    所有人都慌了。

    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的两拨人，此刻像被开水浇过的蚂蚁窝，轰地一下散开了。有人往树林里钻，灌木丛哗哗地响，人影在黑黢黢的树影里一闪就不见了；

    有人往围墙边跑，踩着同伴的肩膀往上翻，翻过去摔在另一边，闷哼一声爬起来接着跑；有人干脆趴在地上，缩在花坛后面，把自己藏进阴影里，一动不动。

    但跑不掉。四面八方都是警笛，往哪儿跑？

    王枭站在公园中心的花坛边上，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茫然，茫然的眼神中慢慢多了一丝恐惧。他的手还在往下滴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看着街口涌进来的那些闪着警灯的车子，看着那些穿制服的人影从车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漫过街道、漫过草坪、漫过每一个出口，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刘刚和张军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浑身是血，张军的手臂上还扎着不知道是谁的卡簧，刀柄在肉里一颤一颤的。

    他们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警车，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像两张被人从底下抽走了燃料的纸，慢慢地、一层一层地变白、变灰。刘刚的嘴唇在哆嗦，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几次嘴，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而在公园的另一头，被宋远和陈学海护着的范锦山，同样感觉到了不对。

    这种不对，不是看到警车的那种慌张——范锦山在县城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他在意的不是警笛，是警笛来得太快了。

    今天晚上这个局，双方都是打过招呼的。

    王枭没有关系，他的关系就是李洪才。李洪才在行动之前，专门给上面的人打过招呼，大意如此：

    “城南那边今晚有点动静，是我跟范锦山的事。动静不会太小，但也不会出人命。您那边今晚能不能打个招呼稍微松一松，一个小时就行。事后该打点的，一分不少。”

    上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出不出命？”

    “不出。”

    “确定？”

    “确定。我拿脑袋担保。”

    那边挂了电话。没答应，也没拒绝。但在这一行，不拒绝，就是答应了。

    范锦山那边同样如此。他给上面打电话，语气比李洪才更从容，更老练，像两个老朋友在聊家常。

    “刘哥，今晚城南那边我有点事要处理。跟一个外来户碰一碰，不会出大乱子。您那边能不能打个招呼晚一小时小时出警？”

    那边的声音不紧不慢：“老范，你那边最近动静太大了，我不好做。”

    “我知道，我知道。”范锦山的声音带着笑，“所以我给您打电话，不是让您为难，是请您帮忙。一小时，就一小时。一小时之后您该怎么出警怎么出警，抓几个人，关几天，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事后我让人去所里送锦旗，感谢人民警察维护治安。”

    那边沉默了片刻，声音压低了：“别搞出人命。”

    “我心里有数。”

    “还有——别让人拍照。最近上面在盯着。”

    “放心，我的人不拍照，对面的人也没机会拍。”

    “行吧。一小时小时。”

    “谢谢刘哥。”

    两边的关系都已经支上了。范锦山的关系是在县局里说得上话的人，李洪才的关系虽然比范锦山浅一层，但也不至于让出警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按道理，今晚的警情至少会被压半小时，等他们打完、散了、各自回了自己的地盘，警车才会慢悠悠地开过来，抓几个跑得慢的倒霉蛋，关几天，罚点钱，面子上过得去，里子谁也不动。

    但现在，两边的人刚碰了不到二十分钟，警察就到了。

    不是派出所的民警，是刑警大队。王枭和范锦山几乎同时看清了那些车身上的字——“刑警”。

    白底黑字，在红蓝爆闪灯的光里格外刺眼。这不是普通出警，这是有预谋、有部署的抓捕行动。更让两个人心里发凉的是，在那些刑警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