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这话，胸膛里有什么东西猛地跳了一下。不是紧张，是那种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能再回头了的确认感。

    我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路灯还没亮，暮色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一床湿透了的被子。

    我咬了咬牙，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人说我们没有最近风头那么猛，那就给他个教训拿他立威。打腿吧。”

    “好。”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王语这时候没走，还站在原地，离那群人比我还近一些，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想走又迈不动，眼睛里带着焦急和愧疚——是她让我停车的，她知道。她看着我走过来，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我走过她身边的时候，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往我这边拽了一下，声音低而快，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打不过啊，走。”

    王语被我拽着往后退了两步，但她没转身，一边退一边回头看。她的脸上带着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女孩才会有的、天真的愤怒，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风吹的。

    “怎么能这样欺负人！”她的声音拔高了，脆生生的，在暮色里传得很远。

    我拽她拽不动了。

    那个领头的青年听到王语的声音，扭过头来看她。他嘴里叼着的那根烟已经抽完了，烟头被他吐在地上，在地上弹了一下，火星子溅了一下，灭了。

    他的目光落在王语脸上，从上到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看过去，像一只猫在看一只刚学会飞的麻雀。嘴角那丝笑慢慢扩大，变成了一种油腻的、让人反胃的弧度。

    “小美女长得不错嘛。”他说，手从兜里抽出来，伸向王语的脸。

    那只手很脏，指甲缝里有黑泥，指节上有一道旧疤，手背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了两下。他的手指还没碰到王语的脸，指尖离她的脸颊还有两三寸的距离，王语已经吓得往后缩了一下，肩膀绷得紧紧的。

    我看着那只手，终于没忍住。

    右手伸到腰后，拇指一推，小苗刀从刀鞘里滑出来，刀刃在暮色中闪了一下，冷白色的光，像一道闪电劈在灰蒙蒙的空气里。我一步跨过去，从下往上，一刀划在青年的手背上。

    不是捅，是划——刀刃从他的虎口斜着拉到手腕，皮肉翻开的瞬间，血珠子从那条白线里涌出来，先是一点一点的，然后连成一条红线，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地上。

    那青年愣了一下，然后惨叫起来。那声音又尖又长，像杀猪时第一刀下去的那种叫法，不是疼出来的，是吓出来的。

    他捂着手后退了好几步，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手上的血从他的指缝间挤出来，一滴一滴的，落在灰色的人行道上，像几颗暗红色的珠子。

    “操！他动手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几个人同时动了起来，像一锅水突然烧开了。

    有人从腰后抽出甩棍，银色的棍身在路灯初亮的光里闪了一下，一甩，棍身弹开，发出清脆的金属声。有人从裤兜里摸出卡簧，拇指一推刀刃就弹了出来。

    还有两个人赤手空拳，但攥着拳头冲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不屑变成了愤怒，眼睛里的光像两团火。

    我把王语往后一扒拉，手掌推在她肩膀上，力气不小，推得她踉跄了两步。然后我攥紧刀柄，迎面冲了上去。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那个赤手空拳的，拳头直奔我的面门。我头一偏，拳头擦着我的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我一刀划在他胳膊上，不深，但够疼，他“啊”了一声缩回去，袖子上裂开一道口子，血从里面渗出来。

    后面的人紧跟着上来了，甩棍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我抬起左臂挡了一下，钢管砸在小臂骨头上，疼得我眼前一阵发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了。

    我咬着牙没松手，右脚踹出去，踢在一个人肚子上，那人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撞在同伴身上，两个人摞在一起摔了。

    我感觉到小腿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火辣辣的疼。不知道是甩棍还是钢管，顾不上看，后面又有人扑上来了。

    我在人群中左支右绌，刀光闪了几下，划破了两个人的衣服，但都没伤到要害。他们的甩棍太长了，我的刀太短，贴身短打还凑合，一旦被拉开距离就只有挨打的份。

    王语被我推出去之后没跑，她站在几步外，两只手攥在胸口，指甲掐进手背的肉里，嘴唇在抖，眼眶红红的，眼泪没掉下来但已经在打转了。

    我被人一脚踹在后腰上，整个人往前一扑，膝盖磕在水泥路面上，硌得骨头生疼，手掌蹭在地上，掌心的皮蹭掉了一块，火辣辣的。

    我翻过身，挥舞着手里的刀，刀尖在空中划了几道弧线，几个人往后闪了闪，但没退远，像一群围着猎物的狼，知道你跑不掉，只是在等一个下手的机会。

    王语这时候忽然冲着对面吼了一声，声音又尖又脆，在暮色里炸开：“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