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真牛逼啊。”

    王语看着我，嘴巴翘了起来，下巴微微扬着，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得意，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她把手背在身后，挺着胸，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开玩笑，你以为本小姐的权威是你能质疑的？”

    然后她放下下巴，看着我膝盖上的伤口，脸上的得意慢慢收了起来，换成了认真和一点心疼。

    她看着我的眼睛，语气放低了，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知道该怎么说的犹豫：“你没事吧？”

    我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裤子的破洞里，那块蹭掉的皮已经不流血了，干了的血痂混着灰尘，结成一层薄薄的、黑红色的壳，贴在皮肤上，像一块不怎么干净的地图。我用手掌在上面拍了一下，灰尘弹起来一小片，疼倒是没那么疼了。

    “没事。”我说，嘴角扯了一下，算是个笑。

    我转过身，朝那两个学生走过去。

    他们还躺在地上，蜷在围墙根下，像两件被人丢掉的旧衣服。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们身上的脚印照得清清楚楚——校服上、裤子上、鞋上，到处都是灰白色的鞋印，有的完整，有的只有半截，一层叠一层，像一幅被踩烂了的画。

    我蹲下来，招呼林奇搭把手。林奇走过来，伸手架住其中一个的胳膊，我从另一边托住他的腰，两个人把那孩子从地上扶起来。

    他站起来的瞬间，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腿上的力气还没回来，膝盖弯了一下又撑住了。另一个也被大龙从地上拽了起来，大龙一只手拎着他的后领，像拎一只小猫，那孩子脚在地上拖了两下才站稳。

    两个人站在那里，低着头，不说话。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们。

    左边那个穿着一中的深蓝色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竖着，遮住了半截脖子。他脸上有一股不服的倔强——嘴角破了，肿得像含着颗枣，但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咬着牙关；

    左眼眶青了一小块，眼皮微微肿着，但不妨碍他看人——那双眼睛里的光很硬，不是害怕，是那种“你今天没打死我、明天我就弄死你”的狠。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额前的几缕垂下来，沾着血，黏在皮肤上。校服前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灰色的秋衣，秋衣上也有几道灰印。他的裤腿卷了一截，膝盖处蹭破了一块，但没出血，只是红了一片。

    右边那个跟他完全不同。也是校服，但穿得整整齐齐的，拉链拉在正中间，领口翻得规规矩矩。他的脸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那种不怎么晒太阳的白，眉目清秀，眼窝略深，一双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不急不躁，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发呆。

    他的嘴角也破了，但没有肿，只是裂了一道小口子，血已经干了，暗红色的一条线，像画在嘴角的一道细痕。

    他的头发比旁边那个整齐一些，但也被扯乱了，有几缕翘在头顶，像一丛被风吹歪了的草。

    我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浑身是刺，一个安安静静，站在一起像两块从不同山上滚下来的石头，不知道怎么就凑到了一块。

    我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咋了？你俩学生，怎么会惹上这种社会小大哥呢？”

    那个带点书生气的那一个男孩先开了口。他的声音不大，带着点有气无力的虚，像是胸腔里的气还没缓过来，说话的时候嘴唇上的口子又裂开了，渗出一小颗血珠子，他也不擦。

    “我旁边这傻逼，”他偏头看了同伴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无奈，“带着人把人家小弟打了。今天我俩才出校门，就被人家直接堵着了。所以成这样了。”

    他说“这样了”的时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脚印，又看了看同伴，语气里没有抱怨，反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认命。

    那个倔强的男孩——被叫做“傻逼”的那一个——脸上那股不服的劲儿又上来了。他努力站直了一点，肩膀往后张了张，像一株被打弯了又硬要弹回来的竹子。

    嘴角的伤口被他这个动作扯了一下，他“嘶”了一声，用舌头顶了一下腮帮子，然后用手指擦了一下嘴角的血。

    “要不是今天我们的人不在，”他的声音硬邦邦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拧着脖子不肯低头的狠劲儿，“我今天连他们一起干了！我草他妈的，别等老子回去召集人，给他干了！”

    他说“干了”的时候，攥了一下拳头，指节咯咯响了两声，但拳头攥到一半就松了——不是自己松的，是伤口疼的，手指头伸开又蜷回去，像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我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十六七岁的年纪，身上带着伤，嘴上不肯服软。“他的人”肯定说的就是自己那些小弟，也是学生。

    说白了跟今天那种社会小青年对上，顶两下还行，真干起来，人家这边下死手，那边估计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