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沉思着黄大哥说的话。

    他靠在椅背上，帽檐遮着半张脸，烟雾从他的指间一缕一缕地升起来，像一条条看不见的线，把我脑子里那些散落的念头一个一个地串了起来。

    这社会就像古时候的江湖。今天可能还是你的名气大过天，明天就出来一个不一样的人，把你压过去，连个招呼都不打。

    你在这个位置上坐不稳，下面有的是人盯着你的椅子。要趁着这个时候，把自己的名气打出去，立起来。不是立给别人看，是立给自己看——让自己知道，我站住了。

    黄大哥最后还给我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被桌上的菜听见。

    “人家跟你出来混，义气是一方面，感情是一方面，但钱更重要。谁每天提心吊胆地跟你混，也不是为了好玩。刚刚出来，拿胆魄换名气；下一阶段，就是拿名气换钱。”

    我听着这话，手里的烟夹着没抽，烟灰又烧了一截。我看着黄大哥被帽檐遮住的半张脸，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再下一阶段呢？”

    黄大哥抽了一口烟，烟头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照出他下巴的轮廓和那道从颧骨拉到耳根的疤。他把烟吐出来，烟雾从他嘴角两边同时溢出，像两条灰色的蛇，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再下一阶段，就是你说句话，别人就当捡着钱。你不用开口，人家就主动给你的时候就行了。”他把烟叼回嘴里，眯着眼睛，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看，“普通人能到这个阶段已经是顶天了。再后面，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也没去过更高的阶段。”

    我点了点头，没再问了。烟在指间烧到了烟屁股，烫了一下手指，我才反应过来，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拧了一下，烟丝散开，灰白色的粉末沾在玻璃缸底。

    黄大哥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住了。

    饭吃到十点，差不多了。

    桌上那两箱啤酒喝了个大半，但没一个人喝多。大龙脸红了，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大了几度，但步子还是稳的；

    李昊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被张恒扶住了，摇了摇头说自己没事；娟姐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但眼神清明得很，端杯的手一点都不抖。晚上还要送小姐，店也要开，所以今天都没有喝多。

    几个人有说有笑地往外走。大龙搂着李昊的肩膀，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东倒西歪的，声音在走廊里来回弹了好几圈。

    王语挽着娟姐的胳膊走在前面，两个人挨得很近，王语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娟姐笑了一下，眼角的鱼尾纹在灯光下像一道浅浅的水波。

    林奇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手机在看，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是在看消息还是在算账。黄大哥一个人走在最边上，帽檐压着，双手插在兜里，跟谁都保持着一个人的距离，但也没掉队。

    我落后了几步，走向前台。

    前台不大，一张深色的弧形大理石台面，台面上摆着一盆兰花和一个放着糖果的小碟子，糖果是薄荷味的，绿色的糖纸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姑娘，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低着头在翻一个本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带着那种训练过的、不冷不热的微笑。

    “结账，203包房。”我说，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已经把钱包掏出来了一半。

    收银低头看了看本子，翻了两页，手指在纸上划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脸上的微笑比刚才大了一点，但不大，刚好够让人觉得舒服。

    “我们老板刚刚说了，这单免了。”她的声音不大不小，语速不急不慢，像在念一段已经背熟了的词，“他还叫我给您带句话——下次常来。”

    她说完，低下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金色的卡片，双手递过来。卡片不大，比普通的银行卡宽了一点点，金色的，磨砂质感，边角压着暗纹，正面印着“华盛”两个字，字体是行书，烫金的，在灯光下反着细碎的光。

    “我们老板说，您是我们店的贵客。这张贵宾卡您拿着，以后来都可以打八折。”

    我听到这话，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个郎雕这么大方——免单是一回事，贵宾卡是另一回事。免单是人情，贵宾卡是态度。

    一顿饭的钱他不看在眼里，但这张卡递过来，意思就不一样了——他认我这个朋友，或者说，他认凯撒这个招牌。

    我点了点头，没有推辞。这是人家给的面子，不给的话，显得太做作。在这个县城混，面子这个东西，你来我往的，你推一次，下次人家就不给了多尴尬。

    我接过卡片，捏在手指间，金色的卡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有点沉，不是塑料的，是金属的。

    “给你们老板说一句谢谢。”我说，把卡揣进兜里，手指碰了一下兜里的手机，又掏出来，“对了，能给我一个郎哥的电话吗？存一个。”

    收银点点头，从本子上撕下一张小纸条，写了一串数字递过来。我接过来看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