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准备扭头往华盛走，身后传来两个声音。

    “锋哥！”

    我回头一看，猴子和小白站在走廊那头，两个人穿着凯撒的工装，领口的扣子系得不太齐，一个歪着，一个没扣。

    猴子手里还攥着一根没吃完的油条，油汪汪的，看见我回头，赶紧把油条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小白站在他旁边。

    “今天怎么来这么早？”我打量着他俩，这两个月下来，俩人已经成了凯撒的一道固定风景线——每天下午准时出现，换上工装就开始干活，什么脏活累活都干，端盘子、擦桌子、搬酒箱、扫厕所，从不挑拣。

    一开始我还觉得不好意思，时间长了，哪天要是看不见他俩，反倒觉得少了点什么。

    猴子把嘴里的油条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油：“哥，今天龙哥说看我们最近辛苦，说要带我们潇洒潇洒，让我们早点来。”他说着搓了搓手，那表情跟小孩子等着过年收压岁钱一样，急不可耐。

    我没接他这话，看了他俩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你们一天在我这，工资拿得最低，干得最累的活，咋非要在这干呢？”

    两人一阵沉默。猴子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低下头用鞋尖在地上画着圈。

    小白站在旁边，那副银框眼镜的镜片在走廊的灯光下反着光，他抬起头，又低下去，像是在措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地有声。

    “哥，我们不想再被人按着头在地上摩擦了。”

    他摸了摸头，继续说：“你也知道，农村孩子只要离开学校，不是一张南下粤省的车票，就是成为街上的二流子。

    如果遇到不好的大哥，出事了第一个被拉出去顶罪，都是常事。我俩想跟着你。”

    我看着他俩，重新打量了一遍。猴子站在小白旁边，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一个壮一个瘦，站在一起像两棵从同一块地里长出来的树，根缠着根，谁也分不开谁。

    我看着他们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闪躲，没有犹豫。

    “你们都清楚这些，还想着跟我？”我说，声音放低了，“难道就不怕我哪天出事了，拖你们两个去顶罪？毕竟你们现在进来就是最小的，跟我的时间也最短。真顶罪，也就是你俩去了。”

    猴子抬起头，缺了颗牙的嘴咧着，那语气大大咧咧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大哥是自己选的！让我去我就去！”

    小白接着说，声音比他稳一些，像是早就想好怎么说了：“而且当时你跟我们都还不认识，纯粹就是旁边人，还能想着帮帮我们。怎么着也不会是拉人去顶罪的大哥能做出来的事情。”

    我看着两人，一下子说了这么多，他俩都有点紧张。猴子往裤子上蹭了蹭手里的油，指头绞着，不知道该放哪。小白推了一下眼镜，又推了一下。

    太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身后的白墙上，两个影子挨得很近，一个宽一点，一个窄一点。

    我沉默了一会儿。这两个小孩我挺喜欢的，跟我们一起从泥里爬出来的样子很像，眼睛里那道光也一样——不是被生活磨灭了，是被生活打磨过的，越磨越亮。

    “你们也知道，”我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这条路一上来，就不太好下去了。我更希望你们两个走一条好走的路。

    如果你们两个想做点小生意，没钱的话，我可以给你们拿点，等你们以后赚了再还我就行。我不想到时候你们恨我，恨我带你们走上这条路。”

    猴子直接打断了我的话，那语气又急又脆，像是怕我再往下说就把他们推开了：“哥，我们已经想好了！就是要跟你！你就收下我们吧。”

    小白在旁边跟着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但很确定，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我看着两人，又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行，那你俩跟着我吧。先说好，跟我混，三天挨几顿，工资不高，挨打不少。”

    两人听到这话，猴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有人在他眼里点了一盏灯，他抿着嘴想压住笑，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小白松了一口气，那口气很轻，但肩膀往下塌了一点点。

    我摇摇头，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俩一眼：“你们龙哥现在还在那像头猪一样睡着呢，带你们潇洒个屁。走吧，今天带你们吃点好的。”

    两人跟在我身后，猴子那脚步明显比刚才轻快了不少，鞋底拍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像一只刚拿到骨头的小狗。

    小白走在他旁边，步子没他那么快，但也没落下。

    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猴子话多，小白偶尔接一句，两个人的话茬像两根线，一根松一根紧，来回拉着，倒也聊得开。

    聊着聊着我才知道，猴子跟小白是发小，老家在大湾镇，一个村挨着一个村的那种。

    好不容易考上了县里的高中，上来之后被城里的学生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