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空荡荡的矿场，一时间有些拿不准该怎么办。

    煤堆孤零零地立在场地中央，像一座被啃了一半的黑色山包。

    机器都停了，铁架锈成暗褐色，像几根被时间啃过的骨头。地上是厚厚一层煤灰，风一吹就扬起来，像一层还没落定的灰雾。

    我站了一会儿，觉得光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招呼三人上车，把车开出矿场，往旁边的几个矿场转一圈。

    矿场隔得不远，每个相距也就三四公里，但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车开过去像是被人端着筛子上下颠，底盘时不时刮一下，听得人牙根发酸。

    每个矿场都只有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叔看着，穿着旧工装，戴着褪了色的帽子，站在门口像是等什么人，又像只是站在那里看风怎么吹。

    我们的车开过去的时候，路面上的灰尘刚刚被压过，还飘在空中，车停稳之前就有人迎上来。

    “你们整什么嘞？”

    我下车，点了一下头：“大叔，我们是这个矿场新来的老板。今天来看看，最近准备把矿场重新开起来了。”

    大叔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后那辆车，没有反驳。我相信刚才在第一个矿场的事情已经传到他们耳朵里了。这地方的矿场就那么几个，保安之间都认识，谁家来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不出半天全知道。

    我扫了一眼第二个矿场的煤堆，比第一个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地上还剩着不多的一点煤，像是被人留着没拉完。

    第一个矿场地上已经只剩煤渣了，查封之后没人继续开采，那些现成的煤炭大概被拉走了大部分，值不少钱，但人已经走了，再追究也追不回来。

    保安大叔看着我，又看了看矿场里面，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这个矿场重新开起来还要招人嘞。自从被封掉之后，人些全部走掉了，好些都没得事情干。现在好多人都在家等起，等这个矿场重新开起来嘞。”

    我踩了踩脚下的地面，煤灰松软，鞋底陷进去一点，像是踩在细沙上。我笑了笑：“好嘞，我们就是来看看，最近就准备招人了。”

    大叔听了这话，脸上那层防备才真正松下来。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侧开身子，让我们进去看了一圈。

    其他两个矿场也差不多，情况大同小异——煤堆剩得不多，机器停着，厂房空着，门锁锈着，窗户破了几块。

    我站在最后一个矿场的大门口往里面看的时候，心里头想的是，反正现在情况都差不多，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来玉房没有提前跟镇上打招呼，已经有点没礼貌了。再拖着不去，这层关系就更不好处了。我转身上了车，跟大龙他们说：“走，去镇上。”

    车子从山里绕出来，沿着那条灰扑扑的路回了镇子。玉房镇不大，一条主街走到头也不过十几分钟。

    镇官府在差不多中心的位置，一栋三层楼的白房子，楼顶插着一面旗，旗子被风吹得哗哗响，边角已经毛了，颜色也褪了大半。门口没设岗，只有一个保安坐在侧边的亭子里，像是一尊摆在门口的石像。

    我把车停在院子里，保安从亭子里走出来，慢悠悠的，像是在确认这辆车跟平时进进出出的那些不一样：“你们整哪样呢？”

    我笑着打了一声招呼：“我们是矿场新来的老板，来拜访一下镇长。”

    保安听到这话，打量了我一下，目光从我的脸移到后面的车上，又从车上移回来。他的嘴角往下扯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几个小娃娃还当老板，快得出去。这得是官府，不是跟你们开玩笑嘞。”

    他说着往那辆雅阁上看了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但那点意外被他压住了，没再往深了看。

    他这反应，让我心里明白了几分。来的路上我就想过，自己还是太年轻了，想得太简单。这里是人家的地盘，矿上被查封，官府肯定知道，保安也是官府指定的。

    这时候还有人直接去拉煤，十有八九是跟镇上打过招呼的。我们第一场就把两个保安赶走了，现在人家领导心里不可能没有想法。

    我笑了笑，没有跟他硬顶：“等我打个电话。”

    我掏出手机拨了刘忠的号码。这种小事再找王言，就显得太不懂事了。现在我们的很多事都是跟刘忠直接沟通。

    毕竟他现在是一把手的秘书，走到哪里都代表王言。事情办好了，那是县里支持企业发展；事情办砸了，那是秘书自作主张。秘书的好和坏，大概就是这样用的。

    刘忠接起来的时候背景很安静，像是在办公室里。我简单说了情况，他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像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那现在你要我做什么呢？”

    我想了想：“你把玉房镇长的电话给我，简单给我打个招呼就行。剩下的我自己跟这个人沟通。”

    刘忠轻声“嗯”了一下，挂之前多提醒了一句：“那边的基本都是家族连带的，玉房镇在南广也是出了名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