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哥抽了一口烟，烟雾从帽檐下面飘出来，在夜风里散成一小片淡蓝色的雾，很快就没了。

    他瞄了我一眼，又看向门口黑漆漆的街道，声音不大，像是随口在聊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你再想想，真有人因为一顿打，就奔着干死你去吗？怎么，你们南广人都这么彪悍？”

    我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我们当地民风确实彪悍，但也不至于打一架就要把人往死里整——除了极个别人，很少有人会奔着杀人去。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在我脑子里那个一直没想通的地方，把堵着的东西捅开了一道口子。

    我下意识地开口：“是那个镇长在背后捅刀子？”

    黄大哥没说话，继续抽烟。烟头在他指间明灭了一下，又暗了，像是默许了。

    小白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说得清楚：“这两个人背后肯定有人，不然就算镇上只有几个捕快，也不可能听不到那么大的动静。”

    我顺着这个思路往下理。黄大伟在这个地方干镇长了十多年，本地人，关系盘根错节，说是一手遮天也不算夸张。

    甚至我听说过，他以前背后的靠山就是范锦山身后的人，所以才能在玉房一直站得稳稳当当。

    李兴和陈清在这里混了那么久，也要给范锦山他们上份子钱，现在范锦山倒了，镇上就是黄大伟一个人说了算。加上李兴和陈清这两双黑手套，简直就是在镇上当土皇帝。

    所以这次我们来，一开始就下了他的面子。加上我托关系把这四个矿场拿下来了，他肯定一开始就想自己吃下去，说不定也托了关系，但县城那边我们有王言这棵大树，他根本不可能赢。

    他也不可能在明面上得罪王言，所以只能在我们到了玉房之后开始使绊子，让我们知难而退，甚至让我们知道这里不好做——所以才有今天这一出，奔着整死我们来。

    想通这些，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忍不住骂了一句：“你妈的，这么阴！”

    黄大哥听到我的声音，回头看了我一眼，帽檐下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想通了？”

    我点了点头：“这他妈这么大点地方，水这么深。”

    小白在旁边摸了摸鼻子，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他摸了摸鼻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提前想好了才说出来的：“这地方在南广都是有名的矿场，很多人都想往这里插进来，但听说都没进来。就范锦山强势插进来，把李兴和陈清都打服了，关系直接压住了黄大伟，才进来拿下这四个矿场。而且——也没有全部拿下，李兴和陈清手里现在都还有自己的矿场。”

    我看向他：“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小白被几个人同时盯着，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但语气还是稳的：“你说要拿南广矿场的时候，我就在私下了解了一下这些事情。

    想着以后万一用得着，就提前记了一些。”他说着，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像是说完这句话之后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听到他这话，我们一群人齐齐地看向他。谁也没想到，从我说要拿矿场和红玫瑰开始，他就已经在背后把这些东西摸了一遍。

    大龙嘴巴动了一下，像是想说句什么，又咽回去了，换了个更简单的动作——抬了一下眉毛，像是对这个人换了个看法。

    我看着他，拍了拍他肩膀：“不错啊你。”

    黄大哥也往小白那边扫了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但那句话从他嘴里出来，比什么夸奖都重：“还行，知道提前了解。”

    我放下手，又看向矿场方向那片黑沉沉的夜色，声音落回平处：“今天陈清和李兴的牌面不小——七八个人端着枪，摇人随便一拉就是几十个。我们在县城现在都不一定有这个实力。”

    我站了一会儿，夜风把衣摆吹得贴在小腿上，又松开，像是在反复试探什么。然后我开口：“等猴子简单处理一下，先回去县城再说。”

    黄大哥没再说话，把烟头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盖上，拧了两下，丢进去了。

    林奇这时候走过来，我把刚才理清楚的事情简单跟旁边的人说了一遍。

    几个人站在卫生院门口，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门口的塑料帘子啪啪地响。

    林奇听完，摸了摸下巴，像是在掂量一块石头有多重：“这事情有点难办，再想想吧。”

    大龙倒是干脆，叉着腰往地上啐了一口：“难办什么？咱关系比范锦山硬，下一步就是打怕这两个地头蛇不就行了？你等着，老子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强龙！”

    我看着他，有点无奈：“今天要不是黄大哥压住场子，你知道会成什么样吗？人家对面也不是二五仔，混那么久，人家肯定也是拎枪就敢打的。到时候咱们随便遭一个，是你去跟家里说还是我去跟家里说？”

    大龙被我这句话堵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别过脸去，像是不太想看我。林奇伸手搭在我和大龙肩膀上，一人一边，像是拉两根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