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风之号在一座小岛附近抛锚。

    水色从深蓝变成浅蓝，又从浅蓝变成一种几乎透明的颜色，能看见海底的沙纹在光线下呈现出波纹状的轮廓。船长说水深大约六米，适合浮潜。西德妮站在船尾的梯子旁边，已经换好了泳衣，外面套了一件浅色的防晒衣，她拉下防晒衣的拉链，脱下来扔在椅子上，然后踩着梯子下了水，脚碰到水面时没有停顿，像是已经提前适应了温度。她浮在水面上，转身朝船上的人招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水面上传得很远。“水是温的。”泰勒跟着下了水。她的动作比西德妮慢一些，她在梯子上停了一下，像是用脚掌先试探了一下温度，然后继续往下，水没过她的腰时她松开了扶手，平稳地浮在水面上。她没有游远，只是在船尾附近划了几下，像是先用这段距离来确认水的浮力和节奏。

    杰西卡站在船边，手里拿着呼吸管，犹豫了片刻才下水。她的动作不像西德妮那样果断，也不像泰勒那样从容，像是有一个瞬间她正在衡量水温、深度和自己的身体状态之间的关系，然后她迈出了下一步。她下水后没有马上游开，而是先扶着梯子适应了一下，然后才慢慢松开手，往西德妮的方向游去。

    蕾哈娜没有下水。她坐在船尾阴凉处，戴着一副墨镜，手里拿着一瓶水，目光穿过墨镜的深色镜片落在水面上。她没有说自己为什么不下水，也没有人问她。西德妮在水里朝她喊了一声，她只是抬了抬手，像是在回应一个已经完成的确认，不需要更多解释。斯嘉丽坐在舷边的台阶上，只把双脚浸在水里。她穿着白色连体泳衣，脚踝以下的皮肤在水中被光线折射得偏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在清晰的水面下微微变形，没有游出去的意思。林风站在她旁边。“你不下去？”斯嘉丽抬起头。“等她们玩够了再说。”她没有追问，像是听到了一句不需要被验证的话，只是继续把目光落回水面上。林风站在她旁边，也没有下水。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没下去，他只是在等那个不需要被说出口的时刻。

    水面上，西德妮已经游远了一段距离，正低头透过面镜看着水下的沙地。泰勒在她旁边，游得比她慢一些，但稳。杰西卡跟在更后面一些，呼吸管的末端偶尔会没入水中又浮起来。太阳升得更高了，水面上的光斑更加密集。海鸥在远处飞过，像是正在穿越某条无形的分界线。船上的引擎已经关闭，海面很安静，只有偶尔的水花声和远处鸟类的叫声，像是在用低音量播放一段永无尽头的旋律。

    中午时分，游艇靠上小岛。岛不大，一圈沙滩围着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没有建筑，只有一块被海水冲刷得光滑的礁石。船长在沙滩上铺了一块深蓝色的防水布，摆上水果、面包、冷切肉和几瓶水，没有椅子，也没有餐具，像是刻意不把这次午餐变成一次正式的用餐。他们陆续上了岸，西德妮走在最前面，赤着脚，踩在湿沙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泰勒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杰西卡走在中间。蕾哈娜最后下船，她在船边站了几秒，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片沙滩是否值得她离开甲板，然后她踩上沙滩，没有走进水中。斯嘉丽走在林风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也没有主动说话，像是阳光和沙滩已经把言语替换成了更轻的东西。

    午餐没有固定的位置，也没有固定的顺序。西德妮坐在防水布的边缘，正专心致志地剥一枚橙子，指甲在果皮上划开一道整齐的切口，然后慢慢撕开，橙皮在她手中卷成螺旋状掉落下来，落在沙滩上，像一朵被完成的浪花。泰勒用手机放了一首慢歌，没有歌词，只有吉他，像是一首正在成型的旋律。杰西卡坐在稍远处，和防水布之间隔着几步距离，她的膝盖微微弯曲，手搭在膝盖上，看着海浪一次次涌上来，又一次次退回去，像是正在用这段时间来完成某种她自己也不急着定义的沉淀。蕾哈娜坐在防水布另一侧，她从果盘里拿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没有评价，也没有看向任何人，像是正在用这些简单的动作来标记自己与周围环境的边界，而边界本身并不需要被明确划出，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被感知。西德妮剥完橙子，掰了一半，递给泰勒，泰勒接过去，没有说谢谢，只是咬了一口。西德妮又掰了一瓣给杰西卡，杰西卡接过去，也吃了一口，然后放下手，像是这些动作只是声音间歇中的标点，彼此心照不宣。泰勒那首慢歌还在播放，吉他声和着不远处的海浪声，音轨延伸着，旋律被海风切割成不连续的片段，在这片沙滩上慢慢消耗、衰减、又重新聚拢。西德妮把剩下的橙瓣放进自己嘴里时，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整段浮潜和岛上午餐正在用一种缓慢的、几乎不被察觉的方式，被吸纳进记忆的某个更深的抽屉里——不需要被取出来重新翻阅，只需要知道它在那里，就足够让以后的海风都带着这种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