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早晨，海面平静得像一面被反复压平的深色织物，看不见褶皱，看不见波纹，只有一层均匀的光线铺在水面上，从船头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引擎启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海面上显得比前几天更清晰，像是正在用声音来标记这段旅程的尾声。船速不快，比出发时慢一些，像是正在用一种刻意的节奏来延长这一刻的持续时间。

    西德妮坐在船头，盘着腿，手里拿着一块面包。她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目光落在前方正在逐渐变大的海岸线上。她没有像前几天那样赤脚，今天穿了一双运动鞋，像是已经提前进入了靠岸的状态。面包屑落在她的膝盖上，她没有去拍，像是在完成一顿不需要被记录进计划里的早餐。

    蕾哈娜正在收拾行李。她的东西不多，一件防晒衣、一副墨镜、一本书，她把这些整齐地叠好放进行李箱，拉上拉链，放在舱门口。她看了一眼海面，又移开了目光，像是对这片海景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次确认。

    泰勒坐在船舱外的阴影处，吉他盒打开在膝盖前，盒盖内侧附着一层柔软的绒布。她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盒盖内侧靠近边缘的位置写了几行字——不是歌词，更像是一段旋律的标题，字迹偏小，整齐但不方正，像是一串正在等待被谱成完整句子的音符缩写。她写完停下笔，看了一遍，盖上盖子，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杰西卡站在船尾，手搭在栏杆上，面朝船尾的方向。海风从船尾吹来，她看着正在逐渐缩小的航迹，没有回头。船靠岸时她才会转身。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再来，也不急着确认。

    斯嘉丽站在林风旁边。她手里没有拿东西，像是她的行李早已收拾好，不需要在最后时刻做任何调整。她的目光落在远处正在变大的海岸线上，那是一道浅色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变得清晰。“这五天，你休息够了吗？”她的声音不大，像是只打算让两个人听见，不干扰正在进行的任何其他动作。林风说：“够了。但还可以多休息几天。”斯嘉丽没有接话。海岸线正在靠近。

    风之号靠岸时，码头上已经有船员在等待。缆绳被抛上岸，系紧在泊位桩上。船身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停稳，像是一段长时间均匀的呼吸正在缓慢收拢。舷梯放下来，接触码头的瞬间发出轻轻的声响。五个人依次走上码头，西德妮走在最前面，她已经穿好鞋，拿着那个帆布袋，袋口露出一截防晒霜的瓶口——和来时一样，只是防晒霜的位置似乎变了。她没有回头。蕾哈娜跟在后面，她戴着墨镜，手上拎着行李箱，箱子不大，她在甲板上拖着走时，轮子磕过台阶边缘发出轻响，很快就落到码头上。泰勒背着吉他盒，她没有戴耳机，也没有回头。杰西卡走在泰勒后面，她手里拿着书和笔，笔夹在书页之间，像是这本书还没有读完，也暂时不需要合上。斯嘉丽走在最后一位，她在舷梯上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船尾的水痕正在缓慢消散，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

    林风最后下船。他站在码头上，海风从船尾的方向吹过来，带着盐和柴油的气味。船尾的水痕正在变淡，边缘被持续扩大的水面吞噬，像是一段用海水书写的内容，正在被海水自己擦去。五个人已经走到栈桥的尽头，没有停下来说话，像是一种无声的默契，知道不需要用语言来标记这段旅程的结束。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跟上她们的步伐，没有再回头。风还在吹，把所有的声音都带向了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