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洪顺堂的龙头李永已经遇害,南海县衙还锁了他一众儿孙?”
吴健彰没有说反对,也没有说赞成,而是说起了别的。
伍绍荣面色一暗,李永这个名字,自他记事起就听过。
以前父亲在世的时候,逢年过节总能看见一次两次李永的身影,伍家的各种船只在西江上穿梭,也没少得李永照拂。
甚至伍绍荣还知道,洪顺堂的龙头李永实际上是他外祖家的没出五服的近亲,勉强也可以算是跟他父亲伍秉鉴一起长大的小伙伴。
“听说青龙帮的郭阿水是爽官的亲近?”伍绍荣没有回应龙头李永的事,反而问起了吴健彰。
伍、吴两家原本关系算不得多好,吴健彰是后起之秀,当年没少对伍家的十三行龙头地位造成威胁。
但也不算太差,生意场上互相扶持、共享信息有时候也是必要的。
更何况他们上边都还有一个把他们当肥猪整的满清朝廷,就更有必要团结一些了。
“郭阿水曾是我四房的兄长,今年年初,我将四房放回了家,郭阿水也脱离我的掌控。”
吴健彰很是坦然,他之所以到伍家的万松园来,就是怕伍家误会。
因为他是真要北上去上海,而不是以退为进,继续跟伍家在广东争斗。
伍绍荣微微摇头,“能被爽官你看中的,不会是个草包。”
言下之意,就是郭阿水杀李龙头这事做的非常草包,跟原本的人设不符,吴健彰的话并不能自圆其说。
吴健彰也不多话,他拍了拍手,门外走进来一个瘦高的中年儒士。
此人眼神内敛,气质沉稳,不卑不亢,进来之后对着伍绍荣拱手一礼。
“东莞县白沙寨董志,见过沛官。”
“宪超昔日入选过魏汉士的译书馆,前后一共扶持过郭阿水八年时间,可谓劳苦功高。”
吴健彰轻描淡写地解释道,董宪超则对着吴健彰微微一礼,“食人之禄忠人之事,些许微末之举何足爽官于贵客前夸耀。”
“宪超总是如此谦逊。”吴健彰回了一句,随后对伍绍荣说道:“我确实要北上了,宪超也将与我一同前往。
五口通商之后,上海地处长江入海处,可得中部数省之力。
江南自古工商繁华,皖赣鄂湘四省皆是鱼米之乡,物产丰富,人口众多。
反观我广州府,西江仅能通桂省,穷困且人少,各方面都无法与上海比较,未来不在此处了。”
伍绍荣对吴健彰看好上海不置可否,他只恍然大悟,难怪四年红毛之变时,吴健彰几乎没有出错。
原来早派了心腹去林则徐那里卧底,还进了林则徐的内核智囊团译书馆,成了魏源最器重的学生。
那么这样看来,青龙帮一路快速崛起,实际上是这董宪超在背后辅助郭阿水。
现在董宪超要跟吴健彰走,郭阿水立刻就露了陷。
“爽官深谋远虑,我所不及也!”伍绍荣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他已经是二代中能力很强的了,但比起吴健彰这种白手起家的豪杰,还是差距挺远。
“我本想给南海梁知县去信一封,但后来一想,我即将北上,南海县未必会给我这个面子。”
吴健彰继续解释道,也是在暗示伍绍荣,洪顺堂的龙头李永与伍家关系匪浅。
李龙头如今身死,还勉强可以算是江湖恩怨,但要是龙头李永的儿孙还不能保全一二,那就是在打伍家的脸了,也有可能是那些人在试探伍家。
但伍绍荣不为所动,他缓缓摇了摇头,既然已经决定实行乌龟大法了,就不会轻易破功,他甚至反而觉得这是个示弱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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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健彰缓缓饮尽碗中茶水,做出要马上离开的姿态,只是他心中实在疑惑,伍家并非毫无还手之力,伍绍荣也不是一个草包,为何要退缩得如此厉害。
“看来沛官心意已决,临别之际,能为我这老哥哥解惑一二吗?”
伍绍荣咳嗽一声,眼见堂内就他跟吴健彰二人,遂压低声音说道:“我曾以为,吾父乃是弥利坚国首任大统领兀兴腾一般的英雄,定能有一番作为。
但现在看来,家父也就是与传说中的沉万三相差仿佛,我家还差点就成现实中的沉家了。
老弟我才华远逊于家父,倘使选择自保,或许还有一线可能得全,怎敢再图进取。”
吴健彰懂了,四年前红毛之变中伍家差点万劫不复,已经把伍绍荣彻底吓着了,他不会也不敢再行其父之策。
可惜,可惜。
吴健彰在心里感叹着,少了伍秉鉴这种以身家性命在前面给大家探路的先驱,他们这些富商巨贾未来的命运,又开始不明朗了起来。
洪仁义在万松园外等了足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