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偏殿的千年论道尘埃落定。

    钱谦益傲气尽碎、面如死灰，范文程执念崩塌、心神俱灭。两大士林标杆、乱世奸雄被彻底击碎精神依仗，自此再无半分与大明、与崇祯抗衡的底气。

    朱由检并未急着降下旨意处置二人。

    相比于诛杀两个阶下囚、了结一段个人恩怨，他心中早已铺好了一盘颠覆大明三百年积弊、重塑王朝根基的惊天大棋。

    士族人心、文臣诡辩，终究是虚浮枝叶。真正桎梏大明、吸干国库、盘剥万民、纵容世族坐大的根本，无非两样：一是混乱无序、被豪强垄断的货币体系，二是把持命脉、私肥家族、祸乱天下的盐铁专营乱象。

    千古以来，士族之所以能代代存续、架空皇权、压榨百姓，靠的从来不是几句圣贤伪道，而是手里攥着银钱、盐粮、商贸的绝对命脉。

    今日破道明理，明日便要改制立规！

    “将钱谦益、范文程打入天牢，严加看管，暂不处置，待新政落地、天下归心之后，再行明正典刑。”

    朱由检挥袖吩咐，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

    锦衣卫校尉轰然领命，押着二人缓缓退去。空旷的偏殿终于彻底清净，压抑的肃杀之气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锐意革新的磅礴气势。

    紧接着，内侍传旨之声响彻宫阙，层层递进，传遍六部九卿：“陛下御临太和殿，召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即刻入朝议事！”

    半个时辰后，太和殿文武济济一堂。

    六部尚书、九卿言官、在京勋贵、宗室王爷尽数列班，蟒袍玉带、绯色官袍错落排布，朝堂肃穆，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陛下连日整顿吏治、大兴基建、清算士族，今日骤然集群臣议事，必是要有惊天新政落地。

    朱由检端坐龙椅，目光俯瞰满朝文武，视线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户部尚书身上。

    “户部尚书，前日锦衣卫南下江南，清查江南士族、富商隐匿私产、偷税漏税一案，查抄总额，据实回奏。”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瞬间心神一紧，不少江南出身的官员心底骤然一沉，隐隐生出不妙之感。

    户部尚书躬身出列，神色肃穆，高声回奏，声震大殿：“启禀陛下！锦衣卫指挥使亲率缇骑南下，遍历苏、松、杭、嘉、湖五府，清查百年士族、世袭富商、隐秘豪强私产！”

    “江南士族隐匿窖藏白银、商铺存银、私库赃银，叠加八大盐商世代囤积、偷税截留、私卖官盐所得暴利，尽数查抄清算！除去田产、宅院、商铺、粮米、绸缎、珍宝等实物资产，仅纯白银一项，共计二万万一千七百余万两！黄金、珍宝、古玩、田产折价不计其数！”

    轰！

    一语落地，满朝文武尽数哗然，大殿之内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二万万两白银！

    这是何等恐怖的数字！

    要知道，大明往年国库岁入，足额之年不过三千万两白银，灾荒、战乱之年更是不足千万。这一次江南清查所得，单是现银，便抵得上大明七年足额赋税！

    无数官员面色剧变，有人震惊狂喜，有人惶恐不安，有人眼底藏着深深的忌惮。江南士族、盐商盘踞百年，积累的财富，竟然恐怖至此！这般巨额财富藏于民间、私于豪强，难怪国库常年空虚、边军缺饷、百姓疾苦，而士族富商却代代奢靡、富可敌国！

    不少江南籍文臣脸色惨白，身躯微颤，心中清楚，江南百年根基，今日彻底被陛下连根拔起！

    朱由检面色平静，无半分意外，仿佛早已洞悉这一切，沉声开口：“二万万两白银，藏于私门、困于窖藏，不为国库所用、不为万民造福，反倒成为士族结党营私、囤积居奇、操纵物价、煽动叛乱的资本！”

    “朕登基以来，屡观大明乱象，根源其一，便是货币崩坏！”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内侍立刻捧着数枚旧制银钱、铜钱上前，陈列于丹陛之下。

    “我大明市面流通，极为混乱！官银、私银、碎银、劣铜、私钱混杂流通，无统一制式、无统一成色、无统一价值！”

    “士族富商私藏良银、熔铸私钱、裁剪官银，以劣币驱逐良币，操控物价、盘剥小民！百姓劳作终年，所得皆是轻薄劣铜、不足碎银，豪强坐收巨利，国库饱受其害！”

    “更有甚者，银钱浇筑粗糙、成色参差、极易伪造，私铸泛滥屡禁不止，天下财权，尽落士族商贾之手！此弊不除，大明永无宁日，万民永无安生！”

    一番话，字字切中要害，直击大明百年货币积弊，满朝文武无人敢辩驳。

    几名保守老臣对视一眼，吏部尚书躬身出列，语气谨慎劝谏：“陛下！货币形制，乃是祖宗旧制、百年成规！贸然更改，恐市面动荡、商贾恐慌、民心浮动！且新铸钱币耗费巨大、工序繁杂，恐难推行天下，还望陛下三思！”

    其余一众老臣纷纷附和：“臣等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