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没想到休息的地方是实验室，睡觉的地方是大水缸。

    后面的那个是她自己要求的，鱼尾似乎成为了最主要的触觉感官部位，一旦尾巴太干，她就难受的要命，就像全身的皮肤都在皲裂一样。

    她被采集了一些血样，随后一双戴着橡胶手套的手将她抱起，把她轻轻放入盛满人工海水的巨型玻璃缸中。水缸似乎占据了大半个房间，但对她来说还是过于狭小。她烦闷地转了个圈，努力克制住自己一尾巴拍碎缸壁的冲动，最后盘缩成一团在缸底睡下。

    人造海水的味道有些刺鼻，缺少了自然海洋的复杂气息。再加上她的听觉似乎更加敏锐了，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门外隐约的交谈声让她根本睡不着。

    “您打算守到什么时候？”

    她突然开口，声音在玻璃缸中产生细微的回响。通过水流的震动，她能感知到有人一直站在缸边没有离开。

    “数据分析需要时间。”她听到大吾的声音透过玻璃传来，显得有些沉闷，“你的转化速度很慢。”

    所以现在是把她当实验品了……虽然她不介意，但她还是把脸埋进了臂弯里，闷闷不乐地又蜷缩成一团。

    一阵沉默。她听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似乎对方蹲了下来。

    “抱歉，”他的声音突然近了许多，可能正贴着缸壁，“我在找解药，许多人都在等。”

    “他们转化了多少人？”灯抬起脸，浮了上去皱眉询问。

    “九十六名。”

    “其中四十人深度转化，已经失去了人类形态。剩下的五十六人还保持着基本理性，但情况在持续恶化。”

    “有宝可梦受害吗？”她双臂搭在壁沿，睡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在胸膛里燃烧起来的怒火。

    更长的沉默。水流传来轻微的震动，可能是他在调整姿势。

    “三百二十四只。”他的声音很近，“大部分宝可梦被抽取了生命能量，现在靠得文的生命维持系统吊着最后一口气。”

    灯突然潜入水底闭合了鳃隙，让冰冷的人工海水淹没自己的愤怒。直到肺部传来灼烧般的疼痛，她才猛地浮出水面，大口喘息。

    她怕自己在气炸了的状态下忍不住搞破坏，但她还是不受控地生气，只能强迫自己用尾鳍搅弄水流来发泄情绪，层层叠叠的褶皱如同裙摆般在水中舒展又收拢。

    质问的话语在舌尖打转——她本想问联盟去哪了、保护地区安全的四天王和道馆馆主们去哪了、地区冠军又在做些什么？但这些太沉重，大吾先生只是得文公司的普通职员罢了，有气不能冲他撒。

    更何况，她不也是在饲育屋内摆烂了一个月吗？如果她不贪恋安稳的环境……如果她第一时间就在丰缘和伙伴们一同展开调查，说不定这些痛苦的数字会小很多。

    酸涩的情绪堵在胸口，奇怪的是她的眼眶却干涩得发疼，似乎连流泪的功能都被这具异化的身体剥夺了。

    “灯。”大吾突然换了话题，“能仔细谈谈吗？有关于你我在未来是如何相遇的故事。”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珠：“说来话长……您不去睡觉吗？您的波导很疲惫，再这样下去我怕您先一步垮掉。”

    “波导？”

    “丰缘没有利欧路和路卡利欧吗……”灯思索片刻，如此解释，“您就当做是生命能量的一种表述形式就好。每个人身上都存在着波导（生命），能够感应他人的波导、并且使役自己体内的波导的存在，就称之为波导使者。少部分人和一种名为利欧路的宝可梦能灵活运用波导。”

    “利欧路就像一只小狗那么可爱！它能以波导这种波的形式观察人和宝可梦的感情和自然的样子。它的进化形态是路卡利欧，超级无敌特别帅气！”

    一说到宝可梦她就开始滔滔不绝，忧郁的情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热爱与喜悦。华美的尾鳍在水波中轻轻摇曳，实验室的冷光映照着她眼睫上未干的水珠，折射出宝石般璀璨的光彩，在他眼中跳跃。

    “路卡利欧是格斗和钢属性的宝可梦，它能够读取人类的想法和行动，相貌堂堂威风凛凛！说起来，在合众地区我还用它和大吾先生交手过呢。”灯扒拉着缸沿，用明快的语气道，“大吾先生要不要看看我的路卡利欧？”

    她很喜欢自己的伙伴，并为它们的强大感到由衷的自豪与骄傲。

    “当然，我很期待。”

    灯迫不及待地把路卡利欧的豪华球从反转世界里拿出，大吾凝视着骤然开启又迅速闭合的漩涡，下一刻，他的注意力又被跳脱的少女带着转移。

    她把路卡利欧投放到了他的身边。

    “路卡！路卡？”蓝黑相间的波导宝可梦刚一现身就气势汹汹地转身打算找训练家算一下把它们直接关进豪华球的账，却在看到水缸里的训练家时瞬间僵住。

    “路卡……？”【灯，你的双腿怎么变成鱼尾了？这么夸张的尾鳍，遇到危险还怎么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