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如注，疯狂地抽打着汉东省公安厅顶层办公室的防弹玻璃。

    祁同伟瘫软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

    湿透的警服死死黏在皮肤上，像一层冰冷的铁皮。肩章上的银色警徽被泥水糊住，暗淡无光。他大口喘息着，喉咙深处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摩擦声。

    高育良那句“大局为重”，像一根淬了毒的钢针，死死钉进他的脑髓。

    不甘心。

    他不甘心！

    他祁同伟从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山沟里爬出来，拼了半条命才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他给高育良当枪，给赵家当狗，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

    凭什么现在出了事，要他一个人去死？

    祁同伟猛地坐直身子。转椅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他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桌上另一部黑色的加密保密电话。那是单线联系赵家二公子赵瑞龙的专线。

    高育良是个爱惜羽毛的伪君子，关键时刻靠不住。但赵瑞龙不一样，赵瑞龙贪婪，山水集团的几十亿资产还在汉东，赵家绝不会轻易放弃这盘大棋。

    只要赵家肯出手，动用京城的关系，他祁同伟还有活路。

    对，赵瑞龙！

    祁同伟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手抓起黑色话筒，按下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每一秒的等待，都在凌迟他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喂？”

    听筒里终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伴随着冰块撞击玻璃杯的清脆声，隐约还有女人的娇笑。

    “二公子！是我！同伟！”

    祁同伟双手死死攥住话筒，指甲几乎要抠进塑料外壳里。

    “哦，同伟啊。”赵瑞龙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大半夜的，这么大火气。听说你半道上把纪委的车给砸了？你这动静闹得可不小啊。”

    “二公子，林城疯了！”祁同伟语无伦次地嘶吼，“他截了小琴，还拿到了暗网的悬赏令！一千万美金！那上面盖着高育良的私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林城搞的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咔哒。”

    打火机点燃雪茄的声音传来。赵瑞龙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

    “同伟啊，你是个聪明人。”赵瑞龙的语气变了。刚才的慵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酷，“事到如今，你还问这种蠢问题，有意思吗？”

    祁同伟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酸水直往喉咙里涌。

    “二公子……你这话，什么意思？”祁同伟的声音打着颤。

    “什么意思？字面意思。”赵瑞龙冷笑一声，“你现在就是个炸药包，谁碰你，谁就得跟着粉身碎骨。老爷子发话了，汉东的局面必须稳住。你这些年，借着赵家的势，也捞够了吧？该是你报恩的时候了。”

    祁同伟如坠冰窟。

    他猜到了高育良会抛弃他，但他没想到，赵家连装都懒得装，直接撕破了脸。

    “报恩？”祁同伟怒极反笑，笑声凄厉，“赵瑞龙！大风厂那块地，是你强行要吞的！山水集团的洗钱通道，是你逼着我开的！丁义珍跑路，也是你让我安排的！现在你们想让我一个人把雷全顶了？做梦！”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实木茶几。

    茶具碎裂一地。

    “我告诉你们！我手里有账本！有你们所有的底牌！逼急了我，我把天捅个窟窿，大家一起死！”

    祁同伟像一头绝望的野兽，对着话筒疯狂咆哮。

    电话那头，赵瑞龙不仅没怒，反而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嘲弄。

    “同伟，你是不是在那个局长的位子上坐久了，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赵瑞龙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顺着电话线爬进祁同伟的耳朵。

    “你拿什么跟我同归于尽？拿你那个乡下老婆，还是你老家那些穷亲戚？哦对了，你那个远房侄子，上个月刚被安排进交通局吧？还有你那个老母亲，心脏病刚做完手术，还在京州的特护病房躺着呢。”

    祁同伟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瞳孔剧烈收缩。

    “你……”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同伟啊，人活一世，得懂规矩。”赵瑞龙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透着不容置疑的杀意，“赵家能把你捧上天，也能把你踩进泥里。你活着，是个麻烦。你死了，就是汉东公安系统因公殉职的烈士。你的家人，赵家会替你养着。”

    “你要是不体面，有人帮你体面。到时候，你不仅是个遗臭万年的贪官，你全家都得跟着陪葬。”

    赵瑞龙顿了顿，吐出最后四个字。

    “自己选吧。”

    “嘟——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