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置室顶部的无影灯白得刺眼，打在那份没有封皮的文件上，泛着一层冰冷的光晕。

    高小琴的视线死死黏在第一页那张略显模糊的照片上。那是三年前的瑞士苏黎世，漫天飞雪中，她戴着宽大的墨镜和驼色羊绒围巾，正低头走进一家没有招牌的私人银行。

    照片下方，是一行加粗的黑体字：开曼群岛星空信托基金原始股权穿透图。

    高小琴的呼吸彻底乱了。胸腔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原本为了色诱而解开的真丝衬衫领口向两边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黑色的蕾丝边缘。但此刻，她根本顾不上什么风情与诱惑，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后脑勺。

    冷汗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滴落，“啪嗒”一声砸在冰冷的金属挡板上。

    “这……这不可能！”高小琴猛地直起身子，戴着精钢手铐的双手拼命去抓那份文件。手铐链条剧烈摩擦挡板，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将她白皙的手腕勒出了一道道刺目的红痕。“你从哪弄来的这些伪造的东西？这是陷害！彻头彻尾的陷害！”

    她声音尖锐，尾音带着明显的劈叉，像一只被踩住脖子的母鸡。

    林城坐在对面，冷眼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挣扎。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换，只是慢条斯理地拧开钢笔帽，在卷宗上画了一个圈。

    “伪造？”林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指尖点在纸面上的一串长达二十位的数字上，“2011年4月12日，山水集团以‘海外矿产勘探’的名义，向维尔京群岛的空壳公司汇入两千三百万美金。随后这笔钱被拆分成五百份，通过地下钱庄流入瑞士联合银行的三个不记名账户。”

    林城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一层层剥开高小琴的皮肉。

    “账户代码：CH93-0200-XXXX-8821。高总，需要我把密码也念出来吗？”

    高小琴僵住了。张开的嘴唇剧烈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份系统生成的账本，精确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连她和赵瑞龙在海外设立的层层防火墙，那些连汉东省公安厅经侦总队都查不到的隐秘资金流，在这份文件上居然像小学生的算术题一样被扒得干干净净。

    “还没完。”林城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翻开第二页，语气平稳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2012年7月，京州光明峰项目启动。山水集团拿下了大风厂的地皮，过桥资金一亿两千万。这笔钱在你们集团的账上只停留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变成了‘海外咨询费’，直接打进了赵瑞龙在香港的离岸信托。”

    “林城！你闭嘴！”高小琴双手抱住头，痛苦地闭上眼睛。

    “怎么？听不下去了？”林城冷笑一声，把文件往前推了推，“你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就是靠吸老百姓的血建立起来的。大风厂几千名下岗工人的安置费，成了你和赵公子在海外挥霍的筹码。你这算盘打得，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脸上了！”

    留置室里只有排风扇单调的嗡嗡声。

    高小琴瘫坐在金属审讯椅里，精致的伪装被撕扯得粉碎。她太清楚这份账本的威力了。这不仅仅是经济犯罪，这是把汉东官场的底裤给扒了下来。一旦这份东西交上去，别说她高小琴，就是赵瑞龙，甚至那位高高在上的赵立春，也得脱层皮。

    但她毕竟是从底层一路杀出来的女人，骨子里透着一股狠劲。在极度的惊恐过后，她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不能认。绝对不能认洗钱和权钱交易。

    只要把罪名降格，降到经济纠纷和商业违规的层面上，她就还有活路。赵家为了保全大局，一定会动用资源把她捞出去，或者至少保她一条命。

    高小琴深吸了一大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胡乱拢了拢胸前大开的衣襟，用沾满冷汗的手指理了理头发，重新对上林城的视线。

    “林书记。”高小琴的声音虽然还在发颤，但已经恢复了几分女总裁的强硬，“我承认，山水集团在资金出海的操作上，确实存在一些不合规的地方。但那只是资本运作的潜规则。”

    她盯着林城，眼神中透出一丝侥幸和狡黠。

    “汉东哪家大型企业不这么干？合理避税，资产配置，这在商界是常态。你拿的这些账单，顶多能证明我们公司财务制度不健全，存在逃税漏税的行为。该补缴的税款，我们山水集团一分不少全补上。该交的罚款，我们也认。”

    高小琴咬了咬牙，抛出最后的底线：“我高小琴作为法人代表，愿意承担监管不力的责任。你们经侦或者税务要立案，我全力配合。但你说的什么洗钱、什么贪腐，我听不懂，也绝对不认！”

    林城看着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不仅没怒，反而笑了。

    只是那笑容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避税？商业违规？”林城把钢笔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高小琴，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