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惨白的光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家属院门前这片粗糙的柏油路面照得亮如白昼。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尿骚味、劣质烟草的焦糊味，以及混混们伤口溢出的血腥气。

    闷热的夏夜没有一丝风，强光灯管散发出的高温烤得人汗流浃背。

    林城蹲在光头强面前。他单薄的白衬衫一尘不染，与满地狼藉形成极具视觉冲击的割裂感。军靴踩在光头强脸颊上发出的粗重摩擦声，成了这片空间里唯一刺耳的动静。

    “买命？”光头强艰难地转动眼球，血水混着泥沙糊住了他的右眼。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林书记……干我们这行的，讲究个义字。赵公子对我有恩，我要是点了他，我全家老小……”

    “义字？”林城轻笑一声。

    这笑声落在光头强耳朵里，比抵在后脑勺的枪口更让人胆寒。

    林城慢条斯理地从西装裤兜里摸出手机，大拇指划开屏幕，将一张高亮度的照片怼到光头强眼前。

    “你所谓的全家老小，是指你远在澳洲陪大女儿读书的原配妻子，还是指……”林城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切出另一张照片，“你在京州蓝湾别墅区，金屋藏娇的那个叫小丽的女人？哦，对了，她上个月刚给你生了个儿子。满月酒办得很低调，只请了几个心腹。”

    光头强瞳孔猛地收缩到针尖大小，喉咙里发出一阵短促的抽气声，像一条被扔在旱地上的鲶鱼。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偷拍的照片。小丽抱着刚满月的儿子，正在别墅花园里晒太阳。

    “你……你怎么会知道……”光头强声音抖得完全变了调。这套别墅挂在一个远房亲戚名下，他连自己最信任的马仔都没告诉过！

    “在汉东，只要我想查，就没有纪委扒不出来的底裤。”林城收起手机，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你以为赵瑞龙能保你？他现在连自己的私人飞机都上不去，十个亿的不记名债券被死死扣在停机坪。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江，拿什么保你全家？”

    光头强咬着牙，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赵家在汉东经营十年的积威实在太重，他骨子里对赵瑞龙的恐惧，还在做着最后的拉扯。

    “林书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赵家在京都……”

    “京都的钟家已经抛弃了侯亮平，赵立春现在被中纪委的巡视组盯得连中南海的门都出不去。”林城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字字句句如同重锤，狠狠砸碎光头强仅存的幻想，“你真以为赵瑞龙让你来砸纪委家属院，是为了救他自己？”

    林城微微前倾身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直刺光头强眼底。

    “动动你的猪脑子想想。持械冲击国家机关家属院，这是谋反的死罪。他赵瑞龙是让你来当拖延时间的肉盾！只要纪委内部一乱，我们的注意力全被你们这群废物吸引，他就有充足的时间带着剩下的钱，从暗道滚出汉东。”

    “他许诺你的五千万，你这辈子都没命花。你替他扛下谋逆的罪名挨枪子，他在海外的沙滩上喝香槟。这买卖，你觉得划算吗？”

    林城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光头强自欺欺人的遮羞布，将血淋淋的真相摊在他面前。

    光头强额头的冷汗瀑布般滚落，冲刷着脸上的血迹。他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灼热的空气，心理防线在林城绝对的情报碾压和逻辑剖析下，开始大面积坍塌。

    “我耐心有限。”林城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表，语气平淡得像在菜市场挑拣死鱼，“给你十秒钟。不说，你就是今晚这起暴恐案的主谋，蓝湾别墅的资产全部查封，你那个刚满月的儿子，下半辈子只能顶着黑恶势力家属的帽子要饭。”

    “说了，你就是被赵瑞龙胁迫的从犯。我算你重大立功表现，至少，你能留条命在监狱里看着你儿子长大。”

    林城放下手，竖起一根修长的食指。

    “十。”

    光头强浑身剧烈颤抖，军靴踩在他脸上的力道似乎更重了，压得他头骨格格作响。

    “九。”

    “八。”

    林城倒数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像催命的丧钟，一下一下敲击在光头强脆弱的神经上。

    “西郊！西郊红星废弃化工厂！”光头强心理彻底崩溃，声嘶力竭地嚎叫起来，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他在化工厂地下的防空洞！那里是他用来走私文物的秘密中转站！他今晚要在那里走水路逃去公海！”

    林城倒数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定定地看了光头强两秒，确认这双被恐惧彻底支配的眼睛里没有撒谎的余地。通过法网系统的暗中核对，红星化工厂的确存在一条直通外海的地下暗河。

    “很好。”林城站起身，拍了拍白衬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居高临下地瞥了光头强一眼，对着踩住他的武警特勤偏了偏头：“雷队长，把这批人全部移交市局刑警队。告诉市局的人，连夜突审，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