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

    没有了刚才的雷霆震怒，也没有了虚伪的痛心疾首，只剩下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政治审判。

    “育良同志，”他缓缓开口，连称呼都从亲切的“老高”变成了疏远的“育良同志”，“对于今天发生的一切，我个人，感到非常的震惊和失望。”

    “我希望你，能认清形势，放弃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主动向组织坦白你的问题，配合调查组的工作。这是你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

    唯一的，最后的机会……

    这句话，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彻底砸碎了高育良所有的尊严与侥幸。

    他看着沙瑞金那张冷漠的脸，看着这个曾经与自己称兄道弟、在会议室里共同进退的“盟友”，如今却用一种看待死物的眼神看着自己。

    背叛！

    赤裸裸的背叛！

    “沙……沙书记……”

    高育良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说什么，想质问，想怒骂。

    为什么？

    我们不是一边的吗？李达康倒了，京州这块肥肉，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分吗？

    可是，当他对上沙瑞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从那双眼睛里，只看到了四个字——

    你，没用了。

    是的，一个证据确凿、即将身败名裂的省政法委书记，对于沙瑞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只会成为拖累他政治前途的累赘和污点。

    被抛弃了。

    就像一张用过的废纸，被毫不留情地扔进了垃圾桶。

    高育良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全靠扶着桌子才没有倒下去。

    他环顾四周。

    魏铭瘫在地上，自身难保。

    调查组的其他人，噤若寒蝉，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仿佛地上有朵花。

    而林城，那个毁掉他一切的年轻人，正用一种看小丑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他。

    众叛亲离！

    四面楚歌！

    一股极致的绝望与疯狂，如同火山的岩浆，猛地从高育良的心底喷涌而出！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一个个岸貌道然地审判我？

    凭什么你们想切割就切割，想抛弃就抛弃？

    我高育良在汉东经营了一辈子，我不是李达康那种孤臣！我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呵呵……呵呵呵呵……”

    高育良突然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干涩，充满了怨毒与癫狂，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缓缓地直起身，那张保养得宜的学者面孔，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与绝望而扭曲变形，显得无比狰狞。

    “想让我认罪？想让我配合调查？”

    他通红的双眼扫过沙瑞金，扫过林城，最后定格在会议室的每一个人脸上，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杜鹃泣血！

    “我告诉你们！做梦！”

    “沙瑞金！你想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你好干干净净地摘桃子？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高育良彻底撕下了那层温文尔雅的伪装，露出了赌徒最后的疯狂。

    “我高育良要是倒了！整个汉东的政法系统，从省高院、省检察院，到下面的市局、分局，至少要瘫痪一半！”

    “我手里攥着汉大帮几十年来的所有账本！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笔交易，我都清清楚楚！”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恶毒的咆哮，企图用这张最后的底牌，威胁在场的所有人！

    “想让我死？可以！”

    “那就大家一起死！”

    “我倒要看看，这汉东的天，要是塌下来，你沙瑞金，接不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