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成功之后，许淼淼把共振数据全部记了下来。她在笔记本上标注了乔伊伊当时的声波频率、灵泉水消耗量、黑猫瞳孔变化持续时间、晶体表面裂纹出现的准确时间，每一组数据后面都画了箭头和备注。

    "第一次共振持续了大概二十秒的稳定输出时段。"她对着记录本给所有人复盘，"元海的意识信号在那二十秒里是完整的，能听能说，但载体支撑不住更长时间。金色晶体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不是因为损坏——根据我哥的笔记描述，裂纹是能量通道拓宽的标志，意识碎片外泄的量越大，晶体表面裂隙越多。"

    "那就多开几次。"乔伊伊坐在吧台边上，手里端着杯温水。

    "不行。黑猫的灵能储备需要时间恢复，上一次用了四十六天积蓄的能量才达到那个输出峰值。如果强行缩短间隔，输出质量会大幅下降。"许淼淼合上笔记本，"最稳妥的办法是继续按周期来，每次都在同一个频率点上做维持性输出，让元海的意识碎片在每一次共振中逐步积累对外界的感知度，直到他的信号输出能覆盖更长的持续时间。"

    "积累……需要多少次？"

    许淼淼翻到笔记本最后几页，那上面有几行许晨手写的公式和一个估算结论。她对着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说："按照他笔记里的估算，意识碎片在载体中的自我重建速率大约是每三次共振提升一个等级。如果要达到能长期稳定维持形体的程度……大概需要一百到一百五十次。"

    "三到五年。"乔伊伊说。

    "可能更快，也可能更慢。"许淼淼把笔记本合上，"但这条路能走通。"

    那天晚上乔伊伊坐在酒馆门口，把膝盖蜷在胸前，看着街上那盏新装上的路灯。铁匠铺的炉子已经熄了，修鞋摊也收工了，只有路灯投下来的暖黄色光铺在地面上，照亮了一小片长出新草的空地。

    黑猫从门缝里钻出来，跳上她的膝盖，把身子蜷成一团。它的体温比平常高一些，像是刚才那场共振消耗了它不少力气，但精神头看起来还行。乔伊伊抚着它的背毛，猫舒服地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尾巴从她腿边垂下来轻轻晃着。

    她在路灯底下坐了很久。

    第二十五次周期，乔伊伊对声波的掌控越来越熟练了。她不再需要提前酝酿很久才开口，也不再需要像第一次那样把气息用到极限才能稳住谐振频率。她找到了一种更省力的发声方式，用胸腔和腹腔共同分担共鸣压力，让声波在身体内部形成循环而不是单靠咽喉输出。许淼淼监测了每次共振的时长，发现稳定输出时段已经从二十秒延长到了将近一分钟。

    金色晶体的表面上多了几十道细密的裂纹，从各个方向交错分布，像一张不断扩展的蛛网。但每一道裂纹深处的光都比之前的更亮，温度也在微微上升。乔伊伊把这枚晶体用一根细绳穿起来挂在脖子上，整天贴身戴着，睡觉也不摘。

    黑猫的状态也在变化。它的身形没有长大，但毛色明显变深了，从原本的纯黑变成了一种接近墨色的暗蓝，在光线照射下会泛起幽微的光泽。它的眼睛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半睁半闭，而是经常全睁着，瞳孔不规则地收缩和放大，像是在持续接收着什么只有它能感知到的信号。

    大约到了第四个月，许淼淼在教室里发现了异常。她每天傍晚都会把黑猫带回酒馆，但有一天她走的时候找不到猫了，找了大半个教室才发现它蹲在讲台后面的墙角阴影里，面前有一小片地面上的灰尘被什么东西拨弄过，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许淼淼蹲下来，举着手电照那行字。字很短，写得不太规整，笔画带着刚学会用不惯的工具写字时特有的生涩感：

    "外面，树，第三棵，南。"

    她把猫抱起来，猫的瞳孔正好从金色退回去，它打了个哈欠，像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许淼淼抱着猫走出教室，往南面走了几十步，数到第三棵树。那是一棵老榕树，树冠枯了大半但树干还立着，树根下面压着一块松动的砖头。

    她掀起砖头，下面放着一截断掉的铅笔。

    许淼淼蹲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黑猫，猫在她臂弯里翻了个身，尾巴尖搭在她手腕上轻轻拍了两下。

    这件事她没有声张，但乔伊伊还是察觉到了。那天晚上乔伊伊把猫放在自己枕边，低头看着那双半闭半睁的眼睛，轻声问了一句："你写的那行字，是元海让你写的，还是你自己写的？"

    黑猫睁开了一只眼，金色瞳孔亮了一瞬，然后它伸出一只前爪，在床单上慢慢划拉了几下。

    它划出了两个字。

    "元海。"

    乔伊伊把猫搂进怀里，用被子把两个人都裹住，脸埋进猫背的毛里。猫被她勒得动了动身子，但没有挣扎，只是把下巴搁在她肩窝上，安静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