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鼓得像仓鼠。似乎察觉到面前传来的视线，辛弥抬起头，眼睛里还沾着亮盈盈的泪珠。

    她抿起唇说：“不用麻烦了，我还是自己上药吧。”

    卓延喉结上下滚动，抬手将药瓶磕到茶几上，低声吐出一句：“随你。”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往走廊餐厅走去。

    涂完了药，辛弥坚持爬上梯子继续粗量。只是期间卓延始终处于她的视线范围之内，不远不近地靠在后面看手机，或者打电话。

    辛弥不想自作多情。她想或许卓延只是不希望刚刚那种受伤的事情再次发生，沾染了他房子的上好运势和风水。

    卓延拿起手机贴在耳边听电话对面的工作汇报。抬头时，被辛弥挽起的长袖外露出一截瓷白纤细的手臂晃了眼。

    耳边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起来。卓延五指撑在桌面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发出有规律的清脆声响。

    看着那一截手臂在眼前晃悠，熟练地拉开测量工具，他难得有些愣神。

    其实她没说错。

    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在他看不见的三年光阴里，她早就能够独当一面了。

    只不过对设计，对他，都少了一点于她而言无关轻重的激情。

    电话对面的汇报已经结束，正恭敬听候老板意见。卓延抬手随意解开一粒纽扣，目光随即往下，挪到辛弥盈盈一握的细软腰肢之上。

    半晌，他偏过头低声说了句“再说”，然后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被他随手丢在餐桌上。卓延双手抱臂，半靠在桌前，突然出声闲谈：“什么时候转正的？”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辛弥一跳。她回头，看见卓延朝她微微抬起的脸，才反应过来他不是在打电话。

    辛弥说：“和你分手以后。”然后转过头去，装作忙碌地在本子上画了条线，耳朵却竖起来听他下一句话。

    可卓延闻言只冷笑了声，身后便又没了话音。

    仿佛这句问句只是他工作之余，一个可有可无的闲聊与调剂。

    辛弥不再等待他回应。她扶着梯子爬下去，准备搬往长廊。

    手指堪堪触碰到梯子边缘，下一刻便被卓延温暖的手掌整个包裹起来。

    那阵熟悉的雪松香氛味随之侵袭而来，辛弥分神想，他竟然又重新换回了这个香。

    这回也是懒得换吗？

    卓延握在她手背上的手若有似无地收紧了一瞬，松开时，指尖似乎在她手背上划过一道，然后才往上挪了一只手的距离。

    “去哪儿。”他偏头问。

    辛弥匆忙松手：“长廊。”

    卓延没多说一句话，一只手轻轻松松横提着梯子往长廊走去。

    辛弥目送卓延因用力而微微绷紧的手臂肌肉线条，忍不住反复推测刚刚手背上的触感是真实存在还是幻觉。

    神游之间卓延已经放下了梯子。他单手叉腰，闲闲地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太平和：“愣那儿是要我亲自上？”

    辛弥匆忙提着工具包小跑过去，低声道了声“抱歉”。

    卓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电话在餐厅又响了。

    辛弥反而如蒙大赦，连唇边的笑容都变得真切几分：“你快去接电话吧，我自己在这儿就行。”

    卓延没接话，盯着她看了几秒才往餐厅走去。来电铃声终止，房子里安静一瞬，辛弥爬上梯子拉开卷尺，听见有一句没一句的话音从不远处飘过来。

    “嗯，我在家。”

    “玉湖街，还能哪儿？”

    对面似乎又问了句什么，卓延将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然后偏过头，望向辛弥认真工作时习惯性抿起的唇角，和浓密发丝后露出的一只小巧白净的耳朵。

    “说了不养。”

    他毫无犹豫地拒绝了电话里的软磨硬泡，视线从辛弥的鼻尖缓慢游走，到脸颊，耳垂，再到细白修长的一截脖颈。

    梯子上的辛弥收起尺，抬手摘下耳朵上夹着的一支铅笔。她对这道视线似有察觉，借着取笔的动作转过头去，竟和卓延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一整条空荡荡的寂静的长廊外，他唇角扯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她微怔，却听见他用略显无奈的话音对电话那头的人说：

    “屋里有一个麻烦就够了，没必要再多添。”

    辛弥默默收紧指间捏着的笔收回视线，想记下刚刚测出的数据，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落笔。

    笔尖在手中无意识划动，划出一条长长的无用的划痕。

    辛弥忍不住想，他口中的这个麻烦，难道指的会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