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樾被孙玉这直白的话语问得一滞。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反驳，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苦笑。

    “孙玉”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一些：“你看我现在已经不是将军了。兵权我已经交出去了。”

    “陛下的旨意，你也知道。以后你不用再叫我将军了。”

    他试图用卸任这个事实来解释自己的离开。

    然而孙玉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后面的话。

    她的目光依旧执拗地锁定着他，重复著那个问题，声音里带上了颤抖和委屈：

    “将军您这是不要我们了吗？”

    她把我们两个字咬得很重，指的是她自己，也是指边境那数十万仰望他、追随他的将士。

    对她而言，余樾不仅仅是上司，是主帅，更是她人生的全部意义和信仰。

    他的离开，对她来说，不亚于天塌地陷。

    余樾看着她那副固执又脆弱的样子，心中那点火气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一丝愧疚。

    他知道孙玉对他的感情，不仅仅是下属对上级的忠诚，还有依赖和爱慕。

    “我怎么会不要你们呢？” 余樾无奈地笑了笑，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气氛。

    “你看我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无数。

    “现在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我就不能歇一歇，享受一下太平日子，过过普通人的小生活吗？”

    他想用退休享福来为自己辩解。

    孙玉却不为所动，依旧看着他，继续说道，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我十岁的时候，家乡遭了灾，父母都死了。”

    “我快要饿死在路边，是将军您路过，用一袋干粮，把我买了下来。”

    她开始回忆，眼神有些空洞，仿佛回到了那个冰冷的过去。

    “从那以后，我的一切都是将军给的。吃的，穿的，武功，兵法，活下来的机会，做人的尊严，还有这条命。”

    她顿了顿，看向余樾，眼中水光氤氲：“我无法想象，也无法接受没有将军的日子。”

    “边境可以没有我孙玉，但我不能没有将军。”

    余樾是她的天，是她的地，是她存活于世的所有意义。

    他退休享福了，那她呢？她该何去何从？

    继续守在冰冷的边境，守着没有他的军营和战场？

    那对她来说与行尸走肉何异？

    余樾沉默了。

    他看着孙玉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依赖、痛苦和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心中那根最柔软的弦被狠狠触动了。

    他当年救下她，只是一时恻隐，后来看她机灵肯学，便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与其说是培养部将，不如说是在培养一个可以托付后背的继承人。

    他确实对她有过心动，但更多的是责任和爱护，希望她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和道路。

    而不是一辈子绑在他这个老兵身上。

    可他没想到，这份感情和依赖，在孙玉心中，已经深植到了如此地步。

    “哎” 余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过于沉重的情感。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气氛凝重之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那位太医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容，对着余樾拱手道：“恭喜将军！贺喜将军！”

    太医知道了余樾的身份，所以语气恭敬：“尊夫人脉象平滑流利，如珠走盘，确为喜脉无疑！”

    “夫人与胎儿，目前看来都很康健！”

    余樾闻言，瞬间将刚才的烦恼抛到脑后，一把抓住太医的手：“真的？！太好了！多谢太医！重重有赏！”

    他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然而他身边的孙玉，在听到喜脉、胎儿这几个词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余樾，又看向那扇半开的房门。

    将军有孩子了？他和其他女人有了孩子？

    这比听到余樾退休不要他们了，还要让她痛苦千百倍！

    这意味着，将军的生活，真的已经完全彻底地与过去割裂了。

    他有了新的家庭，新的责任，新的血脉延续

    而她和边境的一切，都成了可以割舍的过去。

    巨大的失落、痛苦、嫉妒、以及一种被彻底抛弃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她死死地咬著下唇，身体微微颤抖，努力不让自己失态。

    但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她的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余樾正沉浸在狂喜中，一转头，看到孙玉泪流满面。

    却强忍着不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