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玉听到余樾说谈谈，立刻点了点头，身体坐得更直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将军，你说我听着呢！”

    余樾眉头微蹙，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纠正的意味：“别叫我将军。”

    “我说过了，兵权已交，我现在就是一介闲人。叫我公子吧。”

    他想用公子这个相对随意的称呼，来拉开一点距离，也提醒孙玉注意身份转变。

    然而孙玉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纠正，或者说听到了但拒绝接受。

    她抬起头，直视余樾的眼睛，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充满了不容动摇的坚定和执著。

    “将军，在孙玉心中，您永远都是将军。是救下我、教导我、给了我一切的将军。”

    “这个称呼，不会因为您有没有兵权而改变。”

    她直接把将军这个称呼，上升到了信仰和生命意义的高度。

    余樾被她这执拗的眼神和话语噎了一下，心中有些不悦，语气也沉了下来。

    “孙玉！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叫我公子！”

    他知道对付孙玉这种认死理、又习惯服从他命令的人，必须用这种直接的、带有压迫性的语气。

    果然一听到余樾用这种严肃的语气说话，孙玉的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

    她习惯了服从余樾的命令，哪怕是让她去死，她也不会犹豫。

    这种根深蒂固的服从性，压过了她心中的执念。

    “是” 她几乎是本能地应了一声，嘴唇嗫嚅著，试图按照余樾的要求改口。

    “公” 然而，公字后面那个子字，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对她而言，叫公子是一种疏远，一种否认他们之间过去那种紧密的、生死与共的羁绊。

    就在她纠结、痛苦，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既然公子叫不出口，那不如叫一个更亲密、更能表达她心意的称呼！

    一个她藏在心底很多年、却从未敢宣之于口的称呼！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看着余樾，用比刚才更加清晰、也更加颤抖的声音说道：“夫君。”

    她叫了出来！虽然声音有些发颤，但异常坚定。

    然后她仿佛怕余樾没听清，或者怕自己反悔，又补充了一句：“夫君我知道了。”

    她单方面决定了新的称呼。

    余樾：“？？？”

    他直接傻眼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是让你叫公子，不是夫君啊！这差得也太远了吧？！

    这丫头是不是理解能力有问题？还是故意曲解？

    他刚准备开口，严厉地纠正孙玉这个严重错误的称呼，让她搞清楚公子和夫君的天壤之别。

    然而，没等他开口，孙玉却抢先一步，用那双已经蓄满泪水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余樾。

    “夫君！” 她又叫了一遍，这次更加清晰。

    “当初是您把我从路边捡回来，给了我一口饭吃，给我衣服穿，教我武功，教我识字，教我兵法。”

    “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和做人的尊严！给了我一切！”

    她开始翻旧账，陈述事实。

    “从那天起我孙玉的这条命就是您的！我的一切，也都是您的！”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忠诚和归属感。

    “您就是我的天，是我的地，是我活着的全部意义！”

    然后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决绝，甚至带上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您要是拒绝我，不让我留在您身边，不让我这么叫您”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我孙玉今天就死在您的面前！用这条您给的命，来还您的恩！”

    她说出了最极端、也最有效的威胁。

    孙玉知道余樾虽然平时看似什么都不在乎，但对真心待他、尤其是跟随他多年的人，其实心软。

    她赌余樾不会真的看着她去死。

    说完她甚至做出了一个要撞向旁边桌角的姿势，眼神死死地盯着余樾，仿佛在说：您看着办！

    余樾看着孙玉那副决绝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溅当场的模样，心中猛地一沉。

    他知道孙玉不是开玩笑。

    这个丫头，性子执拗刚烈，说得出就做得到。

    她真的敢死在这里！用这种方式来逼迫他接受。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头疼涌上心头。

    打不得，骂不得，哄不好，现在还以死相逼

    余樾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张用柔情、忠诚和偏执编织的大网给牢牢套住了，挣脱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