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峰后山的晨雾还未散尽，空气中却已经炸开了锅。

    不是剑气炸的，是辣椒炸的。

    那口架在灵火炉上的大铁锅，此刻正如同一头吞吐红云的凶兽，翻滚的牛油裹挟着无数爆裂的干椒与青花椒，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辛辣的芳香烃分子顺着山风，硬生生把周遭几只正在吐纳日精的灵鸟呛得直打喷嚏，扑棱着翅膀逃窜。

    巴宝贝蹲在炉子旁边，手里攥着一把长柄勺，眼睛却死死盯着坐在对面的聂海龙。

    聂海龙依旧坐得笔直，如松如岳。月白色的常服纤尘不染，宽大的袖摆被他用灵力微微悬起，生怕沾染了半点油污。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双特制的乌木筷子，正夹起第二片在红汤里翻滚得已经看不出肉色的灵牛肉。

    “师兄，那片肉老了，快捞起来！”巴宝贝忍不住喊道。

    聂海龙没说话，只是手腕微抬，那片肉精准地落入口中。

    下一瞬，清虚峰上空仿佛响起了一声无声的惊雷。

    只见聂海龙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上，肌肉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额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那双平日里总是淡漠如古井的眼眸，此刻竟泛起了一丝生理性的薄红。

    “咳——”他极轻地闷咳了一声，迅速端起那杯“忘忧酒”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酒液滑过被辣意灼烧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但紧随其后的却是酒精与辣椒素在胃里产生的奇妙化学反应。聂海龙放下酒杯，指尖微微发白，那是他在极力克制身体本能反应的证明。

    “怎么样？师兄，这‘地狱级变态辣’够不够劲儿？”巴宝贝凑过去，一脸“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

    聂海龙抬眸看她。那眼神深邃得如同漩涡，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这黑暗料理的嫌弃，有被辣到的隐忍，还有一种巴宝贝看不懂的、近乎宠溺的无奈。

    “尚可。”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几分。

    “尚可？！”巴宝贝瞪大了眼睛，“师兄，你知不知道这底料里加了多少种辣椒？有烈焰椒、赤焰果、还有我从丹峰顺来的火属性妖丹磨成的粉！这要是普通人吃了，早就在地上打滚喊爹了！”

    “所以，你是在炫耀你的恶作剧，还是在质疑我的定力？”聂海龙反问，又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灵藕，在红汤里七上八下。

    “我这是在关心你的心理健康！”巴宝贝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胸口，“拔刀斋说了，适当的刺激有助于释放压力，缓解黑化值。你看你现在，黑化值都降到45%了，这火锅功不可没！”

    聂海龙夹藕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巴宝贝身上：“拔刀斋？那个让你来‘骚扰’我的东西？”

    巴宝贝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这疯批师兄的脑子转得比谁都快，这要是让他知道系统的存在，会不会连她一起“拔”了？

    “呃……那个……”巴宝贝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师兄你误会了！拔刀斋不是东西！哦不对，拔刀斋是个好系统！它只是觉得你太辛苦了，需要有人来给你排忧解难。而我，作为你最贴心的小师妹，义不容辞！”

    她说着，顺势往聂海龙那边凑了凑，拿起公筷给他碗里夹了一块最大的麻辣牛肉：“来，多吃点肉，补补被剑气消耗的灵力。你看你，最近都瘦了。”

    聂海龙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浸满红油的肉，又看了看巴宝贝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这世间所谓的“灭世”，所谓的“大道”，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苍白。

    他拿起筷子，将那块肉吃了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喝水，也没有停顿，只是静静地咀嚼着。辣味在口腔中炸开，顺着食道一路燃烧，仿佛要将他体内那股积压已久的阴郁之气一并焚毁。

    “巴宝贝。”他忽然开口。

    “嗯？”

    “你若是敢把这底料卖给别人，”聂海龙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我就把你的舌头拔下来，泡在辣椒罐里。”

    巴宝贝：“……”

    她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霸道师兄，不讲道理……”

    一旁的林风眠早已看呆了。他手里的算盘都忘了拨，目光在聂海龙和巴宝贝之间来回扫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乖乖，这还是我认识的无极剑主吗？”林风眠咽了口唾沫，“这要是传出去，说聂师兄被一顿火锅辣得眼泛桃花，整个天衍宗的未婚女修怕是要哭晕在厕所。”

    “林师兄，你嘀嘀咕咕什么呢？”巴宝贝瞪了他一眼，“赶紧吃你的，吃完帮我算算这个月的灵石开销。”

    “哦哦，好。”林风眠回过神来，连忙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片菜叶在清汤锅里涮了涮。他可没那个胆子去挑战聂师兄同款的变态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