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字落下，太和殿里连咳嗽声都歇了。

    败了。

    那个被大靖奉为军神、坐镇北境二十年从未退过半步的安王，居然退了。

    而且是在连丢三座边寨的情况下，折了自己最精锐的亲卫。

    被人逼进了天狼关那个死胡同。

    萧尘站在盘龙柱后，低垂着眼帘。

    这封军报听在别人耳朵里是天塌了。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背后的因果。

    他的父亲在落日谷被自己人出卖。

    中了连大宗师都能放倒的剧毒。

    能强撑著拔营迎战，把剩下的兵马全须全尾地带进天狼关。

    已经是耗尽了最后的心血。

    那三百个折损的玄甲军，不是败在北燕的刀下，而是死在大靖朝堂那些卖国贼的算计里。

    “陛下！”

    一声极其凄厉的哀嚎打破了太和殿的压抑。

    右相杨泰从文官队列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双手高举笏板，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这位头发花白的三朝老臣，此刻老泪纵横，哭得连胡须都在发抖。

    “陛下啊！北燕此番来势汹汹，那是虎狼之师！连安王爷那样的百战名将都败了。“

    ”退守天狼关，这说明大靖的兵锋根本挡不住北燕的铁蹄！”

    杨泰抬起头，满脸都是痛心疾首的忠诚。

    “老臣恳请陛下，为保京师不被战火波及，为保大靖黎民百姓免遭涂炭，当速速派遣使臣前往北燕军前求和！”

    萧道成握著龙椅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

    “求和？人家打到家门口了，你让朕去求和？”

    “陛下三思！”

    兵部右侍郎李长文紧跟着出列，与杨泰并排跪下。

    这个人，正是长夜阁查出，在赵庸死后接管武库司，与东宫走得极近的官员。

    李长文磕了个头，声音朗朗：

    “右相所言极是，如今国库空虚，去年南方水灾赈济已耗去大半钱粮，兵部库房里的军械更是不敷使用。“

    ”若强行开战，粮草不济，军械不足，拿什么去和北燕的虎狼拼命？”

    他这一开口，文官队列里呼啦啦跪下了一大半。

    太子萧瑾站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阴厉。

    “那依你们之见，这和，该怎么求？”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盯着地上的杨泰。

    杨泰挺直了脊背，一副为了江山社稷豁出去的姿态：

    “北燕此次南下，图的无非是土地和粮草，老臣斗胆，若割让落雁关外、青石、虎啸、黑水三城给北燕。“

    ”再奉上岁币白银三十万两，定能换来两国罢兵，大靖可保太平啊！”

    割地。

    赔款。

    把刚刚死了上千大靖将士、被鲜血染红的那三座边寨。

    直接拱手送给踩着他们尸体过去的仇人。

    太和殿安静得吓人。

    “好一个保大靖太平。”

    武将队列中，兵部尚书张延年气得嘴唇发白，指著杨泰破口大骂：

    “杨泰！你这老匹夫！那是大靖的门户！三城一割，天狼关就成了一座孤岛，北境门户大开，北燕铁骑随时长驱直入，你这是要卖国！”

    “张大人慎言！”

    杨泰红着眼睛反驳，甚至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愤慨。

    “我若是卖国，何必在此苦苦哀求？若不是他安王萧道衡贪功冒进，在落日谷中了埋伏，把北境的主力陷了进去，局势何至于糜烂至此！”

    杨泰转过头，直直面向龙椅，声音陡然拔高，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陛下！安王手握三十万大军，却让两千北燕先锋连破三寨！“

    ”他不仅护国不力，还在退守天狼关时折损了三百玄甲卫！这是将帅无能，拥兵自重，误国误民！”

    杨泰的额头再次重重砸在金砖上，字字诛心。

    “老臣恳请陛下，立即下旨夺了安王的兵权。“

    ”派钦差前往天狼关接手大军，将其押解进京治罪，以平北燕之怒啊！”

    交兵权。

    治罪。

    图穷匕见。

    从落日谷的伏击，到两百万两黄金的盗取。

    再到国子监的圈禁，最后在这太和殿上借着死去的将士发难。

    这群躲在暗处的毒蛇，终于在这一刻，张开了血盆大口。

    盘龙柱后。

    萧尘低着头，那件宽大的朝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他似乎被这朝堂上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傻了，缩著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