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以为这废物世子终于听不下去了，要发疯打人。

    萧尘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打了个极响的酒嗝。

    他抱着酒壶，一步三摇地走到大殿正中。

    脚步虚浮，甚至绊了一下自己的衣摆，险些摔个狗吃屎。

    “吵什么吵？”

    萧尘翻了个白眼，扯著嗓子大嚷，“打仗的事，你们在朝堂上吵去，我爹打仗我不懂，这兵权你们爱要不要。”

    他举起酒壶，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清冽的酒水顺着他的脖颈流进衣襟，把他那张脸烧得通红。

    “但这酒是真好喝！”

    萧尘大笑着抹了一把嘴，“我爹说了，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反正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世子，殿下，刚才这帮老头说的什么我没听清，我就问一句，今晚这酒管够吗？”

    他踉跄著走到萧瑾的阶梯下，举著空酒壶乱晃：

    “再给小爷来十坛！”

    大殿里响起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

    “烂泥扶不上墙。”

    张大人冷哼一声，拂袖坐下。

    “安王一世英名，怎么生出这么个窝囊废。”

    萧瑾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一个连亲爹死活都不顾的酒囊饭袋，根本不配做他的对手。

    只要把安王府的名声搞臭，等安王一咽气。

    这北境的兵权就是东宫的囊中之物。

    萧尘跌跌撞撞地退回自己的座位。

    他趴在案几上，继续往嘴里倒酒。

    烂醉如泥的表象下，那双眼睛却比秋夜的寒霜还要冷。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刚才站出来开口的官员名单。

    第一个，兵部左侍郎。

    第二个，右相门生。

    第三个，光禄寺少卿。

    这些全都是要用钱去填出来的肥缺。

    太子要夺兵权，需要海量的银子去打通军中的关节。

    这些人，就是太子的爪牙。

    今天他们跳得越高，明天长夜阁的刀收割起来，就越有准头。

    东宫的丝竹声又响了起来。

    大殿左侧一根粗壮的盘龙柱留下的阴影里，摆着一张极其简陋的木桌。

    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有一壶清水，一碟炒青豆。

    一个穿着灰布直裰的中年男人坐在那里。

    他叫魏先生，是太子萧瑾身边最受信任的谋士。

    东宫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大多出自他的手笔。

    魏先生捻起一颗青豆，慢慢放进嘴里咀嚼。

    他的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死死锁在萧尘的身上。

    满朝文武都在看萧尘的笑话。

    但魏先生没有笑。

    他注意到了几个极其细微的破绽。

    第一，萧尘的左手。

    那只手正抓着一只剔透的夜光杯。

    一个烂醉如泥的人，手腕的力道绝对是松散的。

    但萧尘那三根扣住杯壁的手指，稳得像生根的磐石。

    连杯子里的酒液都没有一丝晃动。

    第二，萧尘的呼吸。

    他灌下去了足足三壶烈酒，面红耳赤，脚步虚浮。

    但那胸膛起伏的频率，长而绵密。

    这绝不是一个酒鬼该有的气息。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点。

    魏先生低头看了看萧尘露在桌案外面的靴底。

    黄胶泥。

    混著草屑的红土。

    魏先生掌管着东宫的情报网。

    他很清楚，那是城南马场特有的泥土。

    而就在一个时辰前，城南马场外的芦苇荡里，发生了极其惨烈的伏击。

    三十五名精锐死士，被人用重弩钉成了刺猬。

    消息传回东宫，魏先生还在推测是哪方势力动的手。

    现在，他看着满身黄泥的萧尘。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刚在城南马场遇到那么大的阵仗，怎么可能毫发无伤地逃回来？

    就算逃回来，正常人的反应，哪怕是吓破胆，也绝不会立刻跑到东宫来灌黄汤。

    除非，那场伏击，根本就是这个废物主导的死局。

    魏先生觉得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

    那整个大靖朝堂，都被这个演了十八年废物的世子当猴耍了。

    魏先生将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必须试探。

    趁著一名舞姬退下的空档，魏先生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