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兵部的眼皮子底下蛰伏十几年，背后扯著线的人，手眼通天。”

    苏挽衣放下茶杯，手腕翻转。

    她用食指蘸了一点茶水，在木桌上写了两个字。

    笔画很快干涸，但萧尘看得很清楚。

    玄鹤。

    “十五年前，先帝秘密裁撤玄鹤卫，一百二十名核心死士档案被付之一炬，带头执行的人，正是如今的右相杨泰。”

    苏挽衣盯着萧尘，“但那把火没有烧干净，有人截留了这批死士，将他们改头换面，安插进了朝堂六部。”

    萧尘看着桌上正在消失的水迹。

    “白鹿山庄查了半个月，只查出这个人行事从不留真迹。”

    苏挽衣开口，“只知道他如今用来调动这批蛰伏官员和暗面资金的代号，叫‘玄鹤’。”

    萧尘眼皮一抬。

    “宝兴当铺。”

    萧尘直接抛出这个地名。

    苏挽衣倒茶的动作微微一顿，茶水险些溢出杯沿。

    她抬眼看着眼前的纨绔世子，眼底闪过极度的戒备与权衡。

    “世子的消息，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苏挽衣承认了。

    “宝兴当铺的真正掌控者，就是这个代号‘玄鹤’的人。”

    苏挽衣将茶壶放回泥炉上，“他用当铺做壳，洗白兵部的贪墨军资，又把这笔钱转送出京。”

    她看着萧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出今晚的底牌。

    “萧世子，要毁你安王府北境防线的人，和毁我白鹿山庄南疆商道的人，是同一个。”

    萧尘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幕。

    水云榭的两百万两金条、马场三十名伏击死士、大狱里上吊的目击者、老李送出的情报纸条。

    全串起来了。

    这半张旧卷宗，就是撕开这个庞大黑网的切口。

    只要顺着这七个名字往下深挖，‘玄鹤’的真面目就藏不住。

    苏挽衣交出了她最大的筹码，也将自己彻底暴露在旋涡中心。

    “你要什么？”

    萧尘转过头，直视苏挽衣。

    “我要活。”

    苏挽衣没有绕弯子，语气硬冷，“这半张名单在我手里多留一天，白鹿山庄的死局就深一分。“

    ”我交出情报，作为交换，安王府必须替我挡住神枢营和血影殿的追杀。”

    “不够。”

    萧尘直接拒绝。

    苏挽衣手指攥紧了袖口。

    “白鹿山庄九国商道，我只要一条。”

    萧尘伸出一根手指，“通往西凉的那条私盐线，我要借你的道，给天狼关运粮。”

    苏挽衣权衡了三秒。

    交出西凉商道等于让长夜阁的势力直接插手白鹿山庄的核心命脉。

    但她没有选择。

    “成交。”

    她点头。

    萧尘将桌上的泛黄卷宗叠好，贴身收进怀里。

    这份卷宗现在是他手里的催命符，也是反杀的刀。

    萧尘站起身，隔着红泥小火炉，向苏挽衣伸出右手。

    宽大的袖袍滑落，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上面还带着下午在马场留下的几道未处理的血痕。

    这只手沾过无数人的血，掌握著大靖暗面半壁江山的生杀大权。

    苏挽衣看了一眼那只手。

    她站起身，伸出苍白却有力的手，握了上去。

    冰凉，坚硬。

    “合作愉快，苏庄主。”

    萧尘收回手。

    苏挽衣重新戴上兜帽，将那张倾城绝艳的脸掩在黑暗中。

    她要尽快离开安王府，赶回城外去收拢残余的势力。

    “世子准备从哪里开始杀？”

    苏挽衣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背对着他问。

    “这七个人，你先动谁？”

    萧尘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水，走到栏杆旁，将茶水浇进池塘里。

    “名单上的人，暂时一个都不动。”

    他转过身，将茶盏丢回桌上，声音在凄风苦雨中透著刺骨的杀伐。

    “有人既然能在国子监的眼皮子底下看我的鞋底，我就去他的书房里，看看他的右手到底少没少那根小指。”

    萧尘冷声开口，“阿九已经去备马了，明天一早，我要请宋文渊祭酒，吃顿好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