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倒了三个，第一个中腿箭的黑影拼死往井口爬了两步，被一支弩箭钉在后背，趴在雪地里不动了。

    何大勇喘了口气，蹲下身扯开第四个人脸上的蒙面巾，底下是一张三十出头的长脸，下巴上有道旧疤。

    “搜。”

    禁军把四个人翻了个遍。

    短刀，毒粉包，绳索，铁钩子。

    副将从第三个人腰带的暗兜里摸出一样东西，拿到火把底下一照，脸色就变了。

    “统领，您看这个。”

    何大勇接过来。

    是一块铜质腰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行小字，反面刻了一只展翅仙鹤。

    正面那行字写的是：东宫侍卫司，丁字号。

    何大勇捏著腰牌的手攥紧了。

    他低头看了看被按在雪地里的长脸男人，长脸男人的眼珠子往旁边转了一下，嘴角抽了两抽，牙关咬得很紧，像是在试图咬什么东西。

    “撬嘴！”

    何大勇一声吼，两个禁军用刀鞘横著捅进长脸男人的嘴里，拿铁条把他的后槽牙撬开，从舌根底下抠出了一颗拇指盖大的蜡丸。

    蜡丸里是毒。

    何大勇把蜡丸用布包好，揣进怀里，站起来看着雪地上的四具身体。

    “死了几个？”

    “三死一活。”副将踢了踢趴在井口的那具尸体，“前两个弩箭打要害，当场就没气了。第三个后脑着地的时候磕在石头上，闷死的。就剩这一个活口。”

    何大勇朝长脸男人的肋骨上踩了一脚。

    “带走，送乾清宫。”

    寅时，乾清宫。

    靖武帝没有睡，他坐在书案后面等了一整夜，面前的茶换了三道。

    何大勇进殿的时候，膝盖上还沾著雪水，他把那块铜腰牌和那颗蜡丸一起搁在了御案上。

    靖武帝拿起腰牌，翻过来看了看正面的字，又翻过去看了看反面的仙鹤。

    他没有说话。

    何大勇跪在下面，把整个过程一五一十报了。

    “四人从暗渠进入，臣率三十名甲士伏击，斩杀三人，活捉一人。活口随身携带毒囊，已被及时取出。腰牌是从第三名刺客身上搜出的，东宫侍卫司丁字号的编制。”

    靖武帝的手指在腰牌上摩挲了两圈。

    殿里安静得只剩铜鹤香炉里炭火偶尔迸出的细响。

    “活口审了没有？”

    “回陛下，臣在路上简单问了几句。此人只说奉命行事，问谁的命，咬死不说。”

    “东宫侍卫司丁字号。”

    靖武帝把腰牌攥在掌心，力道大到指骨嘎巴响了一声。

    “何大勇。”

    “臣在。”

    “朕再问你一遍，这块腰牌，是真的？”

    何大勇磕了个头。

    “臣在禁军二十年，见过的东宫腰牌不下百块。铜料成色，刻字刀法，背面仙鹤图样的模具纹路，全是真的。”

    靖武帝把腰牌往御案上一摔。

    铜牌砸在砚台边沿，弹了起来，滚到一摞奏折旁边停住。

    靖武帝右手抄起面前那只青瓷茶盏，朝殿阶上砸了下去。

    瓷片碎了满地，茶水溅在汉白玉台阶上，深一块浅一块。

    “逆子！”

    这两个字从靖武帝的牙缝里挤出来，声音不大，但整个乾清宫里值夜的太监和宫女全都跪了下去。

    何大勇趴在地上没敢抬头。

    靖武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又站住了，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双手撑在御案边缘，把一摞折子推到了地上。

    “通敌他通敌！”

    靖武帝转过身指著殿门的方向。

    “何大勇，你现在给朕带兵去把赵庸的府邸围了。里里外外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赵庸的家眷一个也不准走。”

    “臣领旨。”

    “审讯不经刑部，不经皇城司，你的人直接审！把赵庸从诏狱提出来，朕给你三天时间，朕要知道他替东宫做过多少事，银子去了哪里，军械卖给了谁，每一笔每一条都给朕挖出来！”

    何大勇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碰在砖上。

    “还有。”

    靖武帝的声音降了下来。

    “那个活口，朕要亲自问。”

    何大勇起身退出大殿的时候，殿门口的陈安贴著墙根站着，脸白得跟面糊一样。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何大勇听见陈安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统领，陛下这辈子摔过两次茶盏，上一次是太后薨逝那年。”

    何大勇没回头，大步走进了雪地里。

    殿内，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