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庸入了诏狱，诏狱灭口的刺客被禁军抓了，刺客身上有东宫的腰牌。这些消息最迟今天晚上太子就会全部知道。”

    她停了一息。

    “一个太子，掌握的罪证越来越多，退路越来越少，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剥掉，而城外四十里的地方，有一支两百人的死士在等他的命令。萧尘，你想想，一个人被逼到这个份上，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萧尘看着苏挽衣的眼睛。

    “你是说他会动兵。”

    “他手里没有正规军了。赵庸的军械线断了，禁军不听他的，京城守备归何大勇管。他唯一能调动的，就是这两百名不在任何编制里的人。”

    苏挽衣退后一步，站到了阳光照不到的树影里。

    “两百名骑兵打不了仗，但够做一件事。”

    萧尘把她的话接了过去。

    “够冲一座宫门。”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槐树林里只有风吹枯枝发出的咯吱声。

    阿九抱着食盒站在三步之外，把他们的话全听进去了，脸上那点因为桂花糕带来的高兴劲儿已经干干净净地没了。

    萧尘把袖口里的蹄铁又摸了一下。

    “苏庄主，你的人能不能继续盯着那个采石场？”

    “已经安排了，两班轮换，十二个时辰不断。一有异动立刻传讯。”

    “好。另外帮我查一件事。今天卯时，太子府后门出去了一辆不挂灯笼的马车，往南走的，灰鸽的人跟丢了。你在城南的暗桩多，帮我找那辆马车，找到车里坐的那个人。”

    苏挽衣的眉头动了一下。

    “车里什么人？”

    “我不确定。但如果是我猜的那个人，他比那两百名骑兵加在一起都要危险。”

    苏挽衣没有追问，转身往月洞门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

    “萧尘。”

    “嗯？”

    “那两百人要是真的动了，你打算怎么办？禁军归皇帝管，长夜阁的人在城里不到五十个，你的三百精锐还在北境没回来。”

    萧尘拈了一块桂花糕咬了半口，慢慢嚼完。

    “我不需要挡他们。两百人要冲宫门，第一个打招呼的人应该是我那位大伯，不是我。我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萧尘把剩下半块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在他们动手之前，让我大伯知道他们要动手。”

    苏挽衣看了他两息，转身走进了月洞门。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远去，消失在弯道尽头。

    阿九凑过来，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阁主，那辆马车里坐的到底是谁啊？”

    萧尘把食盒从阿九手里拿回来，翻开盖子又拈了一块糕。

    “你还记不记得灰鸽说过，太子前几天在东宫偏殿见了一个穿青袍的中年人，待了不到半盏茶就走了？”

    “记得。”

    “那个人，太子连禁军围府都不怕，却在第一时间把他送出了京城。你想想，一个人值得太子在这种节骨眼上冒险送走，这个人在太子心里是什么分量？”

    阿九的嘴巴张开又合上。

    萧尘拍了拍他的肩膀，拎着食盒往国子监正门走去。

    “回去告诉灰鸽，那个青袍男人，活要见人，跑了也要知道他跑去了哪。”

    阿九点了一下头，撒腿就往外跑。

    萧尘一个人走出槐树林，太阳光打在他的月白儒衫上，暖洋洋的，跟这个城里正在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不搭边。

    他路过国子监的讲堂门口，里面的助教正在领着几个监生诵读春秋。

    诵读声稀稀拉拉的，有气无力。

    萧尘站在门口听了两句，摇了摇头。

    讲堂角落里的一张空桌上放著几本摊开的书册，是宋文渊的位置。

    告病第四天了。

    萧尘看了那张空桌一眼，收回目光，拎着食盒往大门口走。

    门口的老门房看见他出来，连忙站起来行礼。

    “世子爷，这就走了？今天的课还没”

    “改天再来，今天有事。”

    他走出国子监大门，回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匾额，匾额上的金粉已经剥落了大半。

    “宋文渊啊宋文渊，你这个病告得可真是时候。”

    萧尘嘴里嘟囔著，手里的食盒晃了两晃，沿着街边拐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里等著的是顾长歌。

    他换了一身灰布短褂，腰间缠着绷带，是左肋的伤还没拆线。

    “阁主，北边有消息了。”

    萧尘的脚步顿了一拍。

    “柳三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