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阿九整个人跟从泥塘里捞出来的差不多，头发结成一坨一坨的，脸上分不清哪块是皮肤哪块是泥，嘴唇干裂起了皮，但两只眼珠子在那张脏脸上转得飞快。

    “你这三天没洗过吧？”

    “水沟里的水都是臭的，洗了更臭。”

    阿九从怀里掏出那块粗布，边角已经被泥水泡得发软，但上面的炭条字迹还能辨认，密密麻麻写满了。

    灰鸽接过来扫了几眼，立刻把布叠好揣进袖子里。

    “走，回去见阁主。”

    “等一下。”

    阿九蹲在馄饨摊前，盯着锅里剩的半锅汤底。

    “鸽子哥，借我两文钱，我先喝碗馄饨汤，三天没吃热的了。”

    灰鸽掏了五文钱拍在摊子上，要了一碗馄饨。

    阿九端起来的时候碗在手里晃了几晃，汤洒出来一点，他手抖得控制不住。

    馄饨吃完，两个人从巷子里穿过去，绕了三条街才回到安王府后门。

    萧尘在书房里等著。

    阿九推门进来的时候带了一股浓烈的水沟味道，萧尘皱了一下鼻子，把窗户推开了。

    “先说。”

    阿九从灰鸽手里要回那块粗布，铺在桌面上。

    “三天，那个人来了两次。”

    他指著布上第一行字。

    “第一次是头天夜里亥时三刻，穿的深青色长衫，戴斗笠，从竹林南边的小路过来，在第三棵竹子后面蹲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然后掀石板进去了。在里面待了两个半时辰，出来的时候是丑时出头，原路返回，往城西方向走的。”

    萧尘没出声。

    阿九指著第二行。

    “第二次是第三天傍晚，酉时左右。这次他没穿长衫，换了一身灰色短打，头上包了块布巾，背着一个竹篓子，走过来的时候弓著腰，路上遇见两个禁军巡逻的，他还冲人家点了下头，装得跟送菜的伙夫一模一样。”

    萧尘的眼睛动了一下。

    “禁军没拦他？”

    “没有。他从偏门外的那条巷子拐进去的，禁军巡的是偏门正面，巷子那头不在巡逻路线上。”

    “他进去待了多久？”

    “比第一次短。大概一个时辰多一点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竹篓子放下了，两手空着，还是弓著腰往城西走。”

    “你能确认两次是同一个人？”

    阿九用炭条在布上画了个手的形状，左边的小指只画了一半。

    “第二次他掀石板的时候我爬近了十步，趴在沟沿上面看的。左手小指，第二个关节以下没有。是同一个人。”

    他又指了指布的右下角，那里画了一个粗糙的路线图。

    “两次走的路不一样。第一次从竹林南边来，往城西牌坊方向走。第二次从偏门巷子来，出去也往城西走，但拐的弯不同，第二次走的是更靠河边的那条路。”

    萧尘盯着那个路线图看了一会儿。

    “两条路，最后都通城西。”

    灰鸽在旁边接了一句。

    “城西有三个地方值得注意，何春的宅子，松鹤堂书肆，还有一处米行。”

    萧尘把粗布卷起来，收进暗格里。

    “阿九。”

    “在。”

    “做得不错。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吃顿饱饭，睡一觉。明天开始跟柳三刀，他手上有新的活给你。”

    阿九站在书房中间，整个人散发著三天的臭味，膝盖上的伤口结了黑色的痂，嘴唇的裂口还在往外渗血丝。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露出下面的一双眼睛。

    “阁主，我这算办成了吧？”

    萧尘从抽屉里丢了一小锭银子过去。

    “算办成了。赏钱，拿去吃肉。”

    阿九接住银子，手指捏了捏分量，咧开了嘴。

    转身要走的时候，萧尘又叫住他。

    “阿九。”

    “嗯？”

    “以后这种活，少用膝盖死磕石头，沟底铺层草。人是活的，别把自己用废了。”

    阿九愣了一息，嗯了一声，跑出去了。

    灰鸽关上书房门。

    “阁主，这孩子能用。”

    萧尘在椅子上往后一仰。

    “十四岁，水沟里趴三天，饼和水都省著吃怕不够用，写的东西比你的暗桩还细。这不是能用，是以后长夜阁的台柱子。”

    他停了一下。

    “不过先别夸他，夸早了容易飘。让柳三刀带他干两个月的脏活累活，把骨架磨结实了再说。”

    灰鸽应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柳三刀那边昨天送了个口信来，说在护国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