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不是被禁足了吗？”

    灰鸽看着萧尘。

    “禁足期满了，三天前重新主持东宫。”

    萧尘把茶碗端起来转了一圈，喝了一口，又放下来。

    “他身边来了什么新人没有？”

    灰鸽的回答让萧尘手里那颗瓜子多捏了两下才剥开。

    “来了一个穿青色道袍的中年人，太子称他鬼谷先生。”

    “鬼谷先生？”

    “此人来历不明，我的人还在查。”

    萧尘靠回椅背，视线落在窗外熙攘的街面上，楼下的说书先生已经讲完了面具刀客的故事，开始收铜板了。

    阿九蹲在椅子上看着萧尘的侧脸。

    “阁主，您在想什么？”

    萧尘把最后一颗瓜子剥开，丢进嘴里嚼了嚼。

    “在想，京城这潭水，比天狼关外的战场还难对付。”

    “回京之后有你忙的，别想这些没用的。”

    阿九把这句话记了一路，从天狼关到京城，走了十二天。

    进城那天是傍晚，街市正热闹，叫卖声挤在一起，人挤着人往城门口走。

    萧尘换了身普通棉袍，头上戴了顶旧毡帽，混在商队里过的关卡，守门的兵连眼皮都没抬。

    阿九跟在后面，嘴里叼著根烤红薯，含糊糊问了一声。

    “阁主，不走正门回府？”

    “回什么府，先去福来茶楼。”

    福来茶楼还是老样子，一楼坐满了喝茶的闲人，说书先生拿着醒木在台上拍得啪啪响，唾沫星子飞了半丈远。

    萧尘上了二楼，靠窗的那个位子空着，他坐下来，把帽子摘了扔到桌上，冲柜台喊了一声。

    “老规矩，一壶茶，一碟瓜子。”

    阿九坐在他对面，把红薯啃完了，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竖着耳朵听楼下说书先生在讲什么。

    “话说那天狼关前，十万北燕铁骑列阵，黑压的遮天蔽日，赵无极站在万军之中，一声大喝，大靖可还有人敢出城一战！”

    “诸位猜怎么著？”

    说书人拿醒木一拍。

    “城门开了，一人一刀，黑巾蒙面，什么话都没说，走到赵无极面前，提刀就砍！”

    楼下一片叫好声，有人拍桌子，有人往台上扔铜钱。

    阿九扭头看萧尘，萧尘正在嗑瓜子，嗑得很专注，好像楼下说的跟他没半点关系。

    阿九憋不住了。

    “阁主，他说的不就是您吗？”

    萧尘吐了颗瓜子壳，往楼下瞟了一眼。

    “说的是面具刀客，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那就是您啊！”

    萧尘翘著二郎腿靠在椅背上，又抓了把瓜子。

    “我是京城第一废物，废懂不懂？废物怎么可能上战场？”

    阿九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楼下那说书先生还在讲，越讲越离谱，什么面具刀客一刀劈开赵无极的铁甲，什么赵无极跪地求饶，什么面具刀客飘然而去留下一句“大靖在此”。

    阿九听得脸都皱了。

    “赵无极什么时候跪地求饶了？”

    萧尘嗑著瓜子笑。

    “故事嘛，听个乐就行。”

    茶喝了半壶，灰鸽从楼梯口走上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走到萧尘桌边，把纸往桌上一放。

    “阁主，看这个。”

    萧尘拿起来扫了一眼。

    那是一张邸报，盖著皇城司的红印，上面写得很正式：寻天狼关前蒙面壮士，若有知其下落者，赏金千两，如壮士本人愿入朝为官，陛下愿封护国大将军之位，赐宅赐田，世袭罔替。

    阿九凑过来看了两行，倒吸了一口冷气。

    “护国大将军？阁主，这官大不大？”

    萧尘把邸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然后开始折，左折一下右折一下，折成了一架纸飞机的形状。

    阿九愣了。

    “您干嘛？”

    萧尘把纸飞机拿到窗口，手腕一甩，那纸飞机从二楼飞了出去，在街面上划了个弧线，最后落进了一个卖馄饨的摊子锅里。

    萧尘拍了拍手。

    “这帮人，天天不想着治国，就想着找神仙。”

    灰鸽站在旁边，嘴角抽了一下。

    “阁主，这事没那么简单。”

    萧尘抬眼看他。

    “说。”

    灰鸽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皇城司这回是动真格的了，已经派了三拨人去天狼关附近查，查那天阵前出手之人的来历，问过守城的兵，问过韩青山身边的亲卫，还问过几个在城头看见全程的参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