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尘把这句话留在院子里，回到密室的时候，桌上的灯已经烧掉了半截。

    京城舆图铺在长桌正中，三封信分开放著，左边那封沾著泥点、

    中间那封带着鸽哨印，右边那封最干净，封口处盖著禁军统领的私印。

    阿九站在门口探头，手里端著一碗热汤，忍了又忍才开口。

    “阁主，您再不吃东西，明天还没等太子动手，您先被自己饿倒了。”

    萧尘把左边那封信拿起来，没回头。

    “说得好，真要那样，太子得给你封赏，赏你一口锅。”

    阿九把汤放到桌边，凑过去看那几封信。

    “顾长歌送来的？”

    “嗯。”

    萧尘拆开信纸，顾长歌的字写得不好，横竖都透著一股刀味，短短几行却把安王身边的护卫位置写得清楚。

    “安王府明日随行护卫十二人，明面四人，暗处八人，顾长歌领两人贴身，血魔若入宴席区，先断其后路。”

    阿九看完之后，肩膀往下放了放。

    “顾长歌回来了，这边就稳了。”

    萧尘把信纸按在桌上，端起汤喝了一口。

    “别把话说满，血魔能从西域活着爬回来，靠的不是运气。”

    阿九撇了撇嘴。

    “他要是真那么厉害，怎么还被顾长歌砍下山崖？”

    萧尘把碗放下，抬眼看他。

    “你最近胆子见长，顾长歌都让你拿来吹了。”

    阿九咧嘴笑了笑，伸手去摸桌上的第二封信。

    “那这封呢？灰鸽那边的？”

    萧尘把他的手拍开。

    “别乱碰，鸽子刚送来的，上面还带着灰鸽手上的油。”

    阿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头。

    “他又在望楼上吃烧鸡？”

    “吃的烤鸭。”

    萧尘拆开第二封信，里面夹着一张窄条，灰鸽的字比顾长歌更潦草，能看出来是蹲在高处迎著风写的。

    “玄鹤卫两百人已入三处暗点，靖安坊六十，通济巷八十，望月楼后三十，另三十人分作杂役混入宫城外围。”

    阿九看着那几行字，脸上的笑收了。

    “多出来的三十人？”

    萧尘用手指压住纸角，继续往下看。

    “太子东宫禁卫六百，亥时后分批入东宫侧营，三皇子府车队今晚进南侧门，车上有长木箱，人数未明。”

    阿九弯腰盯着那张纸。

    “长木箱？里面装兵器？”

    “也可能装人。”

    萧尘把信折起来，放到舆图上南门的位置。

    阿九拿起桌边炭笔，想在南门外补个记号，笔尖刚挨上纸又停了。

    “阁主，苏姑娘带人守南门外，会不会撞上三皇子的人？”

    “会。”

    “那您还让她去？”

    “她若不去，柳三刀的人被三皇子拖住，宫里的人撤不出来。”

    阿九皱着脸。

    “可苏姑娘那四十七人不是长夜阁精锐，真打起来会吃亏。”

    萧尘把炭笔从他手里拿过来，在南门外圈了一个小点。

    “她不是去拼命的，我给她留了柳三刀第四队的退路，灰鸽也会盯着那边。”

    阿九低声嘀咕。

    “您嘴上说不让她进宫，背地里把路都给她铺好了。”

    萧尘拿起桌上的瓜子，丢了一颗到嘴里。

    “你要是敢把这句话告诉她，明天我让你去给赵霆牵马。”

    阿九立刻闭嘴，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

    “第三封是谁送的？封口是禁军统领的私印，莫不是宫里来的？”

    萧尘没有马上拆，手指搭在封口上，灯下的影子落在信纸边缘。

    “今天下午，禁军统领在礼部后廊拦了我，说陛下赏了我一盒糕点。”

    阿九睁大眼。

    “糕点呢？”

    萧尘看了他一眼。

    “我吃了。”

    阿九脸垮了下来。

    “阁主，您吃糕点的时候没想起我？”

    “想起了。”

    “那怎么没给我留？”

    “想起你最近吃太多，该省省。”

    阿九捂著胸口往后退了半步。

    “您这话比血魔的刀还伤人。”

    萧尘没理他，抬手把第三封信拆开，里面没有糕点渣，也没有长篇密旨，只有一张窄到不能再窄的纸条。

    纸上写着一行字。

    “明日大典，朕等你一个解释。”

    阿九把脑袋凑过去，看清之后，整个人往后撤了撤，差点撞翻热汤。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