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玄鹤卫最后一次核对暗号，有人把火药桶推入暗室，桶壁上贴著安王府车行的假标记。

    东宫侧营，六百禁卫换上外罩，刀藏在礼仪长袍底下，太子身边的太监来回传话，茶盏被碰倒也没人顾得上扶。

    皇城内，禁军在卯时换岗，太和殿前的香炉被抬上台阶，礼部小吏抱著名册奔走，方远亭骂人的嗓门隔着宫墙都能让人认出来。

    城西望楼上，灰鸽缩在风口，怀里揣著四只信鸽，嘴里叼著半张烧饼，眼睛盯着北燕驿馆的后门。

    南门外，阿九推著菜车混在早市人群里，车上一筐青菜遮住刀柄，他低头跟守门兵卒讨价还价，讨得那兵卒想把他连人带车赶走。

    萧镇岳看见萧尘一直挑着帘子，问。

    “看什么？”

    萧尘把帘子放下。

    “看京城。”

    “看出什么了？”

    “今天的豆腐比昨天贵。”

    萧镇岳差点被茶呛住。

    “我跟你说正事，你跟我说豆腐？”

    萧尘靠回软垫。

    “民生无小事。”

    萧镇岳抬手想打他，手到半路又放下。

    “你这张嘴，迟早惹祸。”

    萧尘笑道。

    “已经惹了，今天一块儿算。”

    车外，顾长歌忽然靠近车窗。

    “王爷，世子，城门口有北燕的人。”

    萧尘掀开车帘一角。

    “赵霆的人？”

    “两个，装成马夫，腰上藏短刀。”

    萧镇岳的手搭在膝上。

    “要不要拿下？”

    萧尘摇头。

    “让他们看。”

    萧镇岳问。

    “看什么？”

    “看我还在打哈欠，看您还在骂我，看安王府父子跟往常一样。”

    顾长歌在车外道。

    “他们跟上来了。”

    萧尘放下帘子，打了个哈欠。

    “跟着吧，北燕人千里迢迢来看戏，总不能不让人进场。”

    马车进城之后，街面渐渐热闹起来，百姓都知道今天是万寿节，铺子门口挂了彩绸，酒楼伙计忙着搬桌，孩童追着糖人跑过巷口，又被大人揪著耳朵拉回去。

    萧尘听着外面的动静，手伸进袖口摸到那张靖武帝的纸条，纸条被他压得发皱。

    萧镇岳忽然开口。

    “尘儿。”

    “嗯？”

    “今天不管你要做什么，记住一件事。”

    萧尘转头看他。

    萧镇岳看着车帘外透进来的晨光，手掌搭在佩刀上。

    “你先活着，别的事才有得谈。”

    萧尘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把歪掉的领口又扯歪了点。

    “爹，您这话昨晚已经有人说过好几遍了。”

    萧镇岳问。

    “谁？”

    “顾长歌，阿九，苏挽衣，还有我自己。”

    萧镇岳听到苏挽衣的名字，眉头动了动。

    “苏家那丫头也搅进来了？”

    萧尘摸了摸鼻子。

    “她守南门外，不进宫。”

    萧镇岳盯着他。

    “你最好说到做到。”

    萧尘点头。

    “我尽量。”

    萧镇岳冷笑。

    “尽量这两个字，听着就不像人话。”

    马车停在皇城外，礼部小吏急匆匆迎上来，见萧尘从车里钻出来，衣冠歪斜，整个人带着没睡醒的劲，脸上顿时垮了。

    “世子爷，今日大典，您怎么又这样？”

    萧尘伸手拍了拍小吏肩膀。

    “放心，我这样进宫，陛下一看就踏实。”

    小吏哭丧著脸。

    “陛下踏不踏实小的不敢说，方大人看见得先晕。”

    萧尘笑了笑，抬头看向太和殿方向，那里已经有钟声传来，沉厚的声音一遍遍越过宫墙。

    顾长歌站到萧镇岳身后，右手自然垂在刀柄附近。

    灰鸽的第一只信鸽从远处高楼飞起，绕过皇城檐角，落向午门外柳三刀所在的茶铺。

    萧尘看见那只鸽子，眼底的散漫收进了更深处。

    他整了整衣领，朝宫门走去。

    “今天过后，京城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