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约，赵大彪完全有理由来找她麻烦。到时候叶天要是没能耐摆平，她可就两头不落好了。

    陈寡妇越想越纠结，心里七上八下的。她回了家，在堂屋里坐了半天，连午饭都没心思做。陈小婉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她妈坐在那里发呆，问了一句：“妈，你怎么了？”

    “没事，想点事。”陈寡妇抬头看了女儿一眼，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女儿长得确实好，瓜子脸白皮肤，身材也好，要是嫁个好人家，后半辈子吃喝不愁。可要是嫁给赵大彪那种人，那可就毁了。

    可是话说回来，二十万啊。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想来想去，她咬了咬牙，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推出那辆三轮摩托车，发动引擎，突突突地朝赵庄方向驶去。

    她想好了，不能把宝全押在叶天一个人身上。先去找赵大彪通个气，就说村里有人要搅黄这门亲事，看看赵大彪怎么说。如果赵大彪态度强硬，那说明他底气足，她就继续按原计划嫁女儿；如果赵大彪那边有什么软肋，她也好提前给自己留条后路。

    反正不管怎样，先把赵大彪稳住再说。

    赵大彪的沙场在赵庄南边的河滩上，占地几十亩，堆著几座小山似的沙堆和石子堆。河滩上轰隆隆地响着筛沙机的噪音，几个赤膊的工人挥汗如雨地往卡车上装沙子，扬起的灰尘遮天蔽日。

    陈寡妇把三轮车停在沙场门口，跟看门的老头打了声招呼，径直朝里面那间简易板房走去。板房门口停著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身溅满了泥点子，车屁股上贴著一排花花绿绿的改装车标。

    “彪哥在吗？”陈寡妇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了一下。

    板房里烟雾缭绕，赵大彪正翘著二郎腿坐在一张老板椅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台点钞机，嘴里叼著根烟，正在跟两个手下打牌。他三十出头，长得倒不算难看，浓眉大眼国字脸，一米八左右的个头，但脸上的表情总带着一股蛮横的戾气，让人看了就不舒服。

    “哟，这不是我丈母娘嘛！”赵大彪看到陈寡妇，哈哈一笑，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扔，站起身来迎了上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是不是想我早点娶小婉过门啊？别急别急，下个月初八，快了！”

    陈寡妇脸上堆著笑，小心翼翼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彪哥，我今天来是有个事想跟你说一下。”

    “说呗，咱娘俩谁跟谁。”赵大彪给她倒了杯水，自己又点上一根烟，歪著脑袋等她开口。

    “是这样的，我们村有个小伙子，叫叶天，以前是个大学生，后来脑子坏了成了傻子。最近他突然好了，而且”陈寡妇斟酌著词句，“而且他好像对咱家小婉有点意思。”

    赵大彪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睛眯了起来：“傻子？你们村那个傻了三年的傻子好了？他想跟我抢女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提前跟你说一声。你知道的，小婉长得好看，村里的年轻人喜欢她也正常。我就是怕他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傻事来，到时候大家都不好看。”陈寡妇一边说一边观察赵大彪的表情，语速很快，手心微微出汗，“彪哥你看，这婚事已经定下了，婚书也签了，我就是跟你通个气，免得以后有什么误会。”

    赵大彪叼著烟，眯着眼睛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大得板房的铁皮墙都嗡嗡作响：“一个傻了三年的大学生？丈母娘你这是瞧不起谁呢？我在赵庄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愣头青没见过？他要是敢来，我让他再傻一回！这回可不是脑子坏掉那么简单了，老子让他下半辈子坐轮椅！”

    旁边的两个手下也跟着笑了起来，其中一个剃著板寸的壮汉活动着指关节，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不屑地撇了撇嘴：“彪哥，要不要我带几个兄弟去青山村走一趟，给那小子提前上上课？”

    “不急。”赵大彪摆了摆手，脸上挂著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笑容，“等我娶完小婉再说。大喜的日子我不想见血，不吉利。等婚结完了，我再去会会这个傻子。他不是喜欢装傻吗？我让他变成真傻。”

    陈寡妇听着这些话，心里既踏实又不安。踏实的是赵大彪确实底气十足，二十万彩礼不会打水漂；不安的是这赵大彪太狠了，动不动就要把人打残废，女儿嫁过去能有好日子过吗？

    但她转念一想，反正女儿迟早要嫁人的，嫁给谁都是嫁。赵大彪虽然粗鲁，但至少有钱，嫁过去吃穿不愁。总比跟着那个装傻的叶天强，叶天再厉害也是个穷小子，要钱没钱要房没房，拿什么跟赵大彪比？

    这么一想，她心里那点愧疚感就淡了不少。她站起身来，又跟赵大彪寒暄了几句，然后骑上三轮车回了青山村。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陈寡妇把三轮车推进铁皮棚子，锁好院门，走进堂屋。陈小婉正坐在饭桌前等她，桌上摆着两碗已经凉了的稀饭和两碟小菜。

    “妈，你去哪了？饭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