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年轻人愿意在村里投资搞产业，我们不但不支持，还差点把他赶走。这样的事情传出去，以后还有哪个老板敢来青山村投资？”

    围观的村民们都低下了头。李奶奶把手里准备洒符水的米碗放了下来，赵婆婆默默地把香火插回了香炉里。王老太爷拄著拐杖，走到叶天面前，颤巍巍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对着所有村民说道：“我活了八十七年，犯过的糊涂比你们吃过的盐都多。今天这件事，我老头子是被人骗了，冤枉了好人。以后谁再敢说叶天养殖场触怒了神灵，我第一个不答应！”

    人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附和声，然后越来越响，最后化作一片热烈的掌声。

    孙大柱瘫在地上，面如死灰，两个派出所的民警已经走进了村口，正朝法坛这边走来。马道士还想挣扎，但被黄毛和绿毛一左一右架著，动弹不得，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山羊胡歪在一边，紫金冠滚到了泥沟里。

    叶天从人群边缘走出来，没有看孙大柱，也没有看马道士，只是走到黄毛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语气淡淡地说了句：“干得不错，明天放你一天假。”

    黄毛愣了半秒，然后眼眶竟然微微红了。他在镇上混了这么多年，跟过的大哥少说也有三四个，没有一个拿正眼看过他，全都是把他当打手、当炮灰。

    而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把他揍了一顿，把他弄到工地上挖了半个月的土，但却是第一个对他说“干得不错”的人，第一个给他放假的人。他把涌上眼眶的热意硬生生憋了回去，吸了吸鼻子，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朝叶天嬉皮笑脸地说道：“叶老板，一天假太少了，三天吧？我想去镇上上网。”

    叶天没理他，转身朝养殖场的方向走去，走出两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两天。后天早八点准时上工。”

    黄毛乐得原地转了一圈，朝绿毛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绿毛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揣回兜里，心想自家老大现在是越来越没出息了，放两天假就能高兴成这样，以前在溜冰场左拥右抱的威风哪去了？

    不过说实在的，他也觉得跟着叶天干活，比跟着黄毛在镇上瞎混强多了。至少不用提心吊胆地躲警察，不用被债主追着满街跑，一天三顿饭管饱，工钱按天结，干得好还有奖金。

    养殖场外面，法坛被拆了，黄布幡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周大山指挥着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把法坛上的供品搬下来分给围观的老人，算是图个吉利。

    孙大柱和马道士被派出所民警带上警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孙大柱从车窗里望出去，看到养殖池边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不紧不慢地检查著增氧机的运转情况，从头到尾，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屈辱，比当众被打脸更让他难受。他咬著牙，把脸埋进手掌里，再也没敢抬头。

    叶天在养殖池边巡视完最后一圈，确认所有设备都正常运转，才转身往回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新修的养殖池水面上，波光潋滟。十个池子里灵气水滋养的种苗正在蓬勃生长，第二批黄鳝苗已经长到了手指粗细，再过几天就能出池了。

    林婉清那边的订单已经排到了下个月，秦可欣介绍的县里两家酒店也来了样品订单，养殖场的现金流很快就能彻底盘活。

    他走到工棚旁边，黄毛正在水龙头旁边洗脸，绿毛蹲在一旁啃馒头。看到他走过来，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比军训还快。叶天看了一眼黄毛，问道：“那个视频你是怎么拍到的？”

    黄毛擦了把脸，嘿嘿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市井的狡黠和得意：“那天晚上我收工晚了，路过孙大柱家的时候看到他堂屋里灯火通明，飘出来的酒肉香味隔着一堵墙都能闻到。我寻思这老小子平时抠得跟铁公鸡似的，怎么突然大摆酒席了？就趴在墙头上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他和那个假道士推杯换盏称兄道弟的。我当时就掏出手机隔着窗户拍了，没想到角度还可以，声音也录得挺清楚。那假道士还说他在十里八乡做了不下二十场法事专治各种不服，我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事你做得很好。”叶天的语气依然是那种淡淡的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这个情，我记下了。”

    黄毛愣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擦脸的毛巾，水珠顺着脖子流进工装背心里也浑然不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发堵。

    在镇上混了这么多年，他听过无数句“滚远点”、“再闹打死你”、“别让老子再看到你”，却从来没有听过一句“这个情我记下了”。

    他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被尊重，被认可，被当成一个有用的人。

    他忽然觉得，跟着叶天干，比跟着任何人都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