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方景玄来到新搭建的静室之内。

    姣洁的月光通过天窗，洒入昏暗的静室，他抬头看向天空，只见繁星点点，显得如此深远寂静。

    是时候了，万事俱备，只差今夜迈出那一步。

    心神感应之下，外头的纸马、纸人，还有那些纸鸟纸鹤，俱都静立不动，透着一股极致的沉寂。

    这处庄园虽大，却没有别的仆人，欧文还想给他安排几位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但被方景玄拒绝了。

    他有太多的秘密，不想被别人知道，而且，与其被人照料，他更喜欢独处。

    七八瓶形制各异的药剂，在他面前依次排开。

    其中三瓶，正是欧文先前应允的精良级安神药剂。

    其馀几瓶，则是他通过野法师乔治的渠道，购得的帮助凝聚职介的魔法药剂。

    尽管方景玄自信，凭他当下的实力，凝聚职介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但多添几分稳妥，总归是应当的。

    此时，他默默感应自身的状态，心脏跳动有力，呼吸平缓绵长，周身也没有哪里传来不舒服的感觉。

    心肝脾肺肾各个器官都十分拙壮。

    这要受益于五脏补形术，只凭这一点，在凝聚职介时，就比其他的施法者学徒，要多出几分成功率来。

    最后，他仔细感应自己的心神，片刻之后，并没有察觉到有徨恐不安的感觉。

    心血来潮亦无警示之兆，这也意味着今晚他不会遭受外力的侵扰。

    至此，一切内省外省的检查已经完毕，是时候了。

    念到此处，方景玄缓缓闭目，指尖轻抵眉心。

    识海中，他的灵魂本质开始活跃，其馀环绕在灵魂周遭的数个戏法模型与魔法导弹模型，也于此刻齐齐震颤。

    不知过了多久，方景玄只觉自己的意识飘然坠入一片浩渺无垠的灵海之中。

    连绵不绝的浪头层层叠叠拍打着他的灵魂，裹挟着浩瀚磅礴的威压，势要将他的意识碾碎。

    这便是灵性之海，是世界意志盘踞的源头之地吗？

    饶是如此时刻，方景玄的心神之中仍有馀裕，能容他漫想这些念头。

    这便是趋近二级职业者圆满的灵魂强度所带来的好处。

    换作寻常施法者学徒，此刻怕是早已意识沉沦，只能随波逐流，将一切寄托于运气，被动承受这灵海浪涛的冲刷。

    如果承受不住，那便是进阶失败，灵魂受损，轻则卧床几月，重则可能会被冲去灵魂中的灵性，彻底变成白痴。

    伴随着灵性浪潮的不断冲刷，方景玄察觉到，一点一滴的灵性，也在随着浪头慢慢渗进自己的灵魂本源中。

    这些灵性，与他平时修得来的截然不同，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先天澄澈，仿佛是天地初开时便存于世间的本源气息。

    在沾染这些灵性之后，他仿佛对这片天地的理解更加深彻，不，是这方天地在接纳他。

    每一次冲刷，他的灵魂就会更加强大。

    那股源自灵性之海的能量洪流，会涤荡掉神魂中潜藏的驳杂杂质，让灵魂本源愈发纯粹凝练。

    与此同时，方景玄的身躯周边也笼罩着浓郁的魔力，这些魔力渗过他的肌肤，钻入他的肉体，深入他的骨髓，与各种脏器之中，缓慢但坚决的，在进行根源处的极其细微的改造。

    此乃蜕变，是从一介凡人进阶为超凡生物的重大蜕变。

    良久之后，方景玄的意识突然有了一种坠落的感觉。

    他从那片无垠的灵性之海中猛然抽脱离出来，回归了现实。

    此时他还怅然若失，努力地回味刚刚的感觉，然而大脑一片空白，对那片灵性之海的记忆正在飞快减弱，最后只馀的几幅模糊的画面残存。

    这次方景玄彻底清醒过来，他睁开双眸，感受着自己的躯体，赫然发觉自己与之前是决然不同了。

    首先是自己的灵魂本源，不但凝练许多，且规模也比之前更加壮大，最直接的变化便是自己的识海又悄然扩张了许多。

    看其规模，只差那么一些，就能再度抽取一门妙法了。

    其次，外界细微的魔力仍然在不断朝自己身躯内渗去，但比起最鼎盛时期，可谓百不存一。

    然而这种过程却是持久且漫长的，它们将原本驳杂的血肉筋骨，一寸寸打磨得愈发契合超凡的本质。

    只要自己存在意识，这润物无声的改造便永不停歇。

    难怪越是实力强大的法师，想要诞下后代的难度就越发艰难。

    想必每一位大法师的身躯，都是一具蕴含着庞大魔力的高能生命体吧。

    想到这里，方景玄无声地笑了笑。

    肉体的改造还在其次，最关键的是，他的灵魂本源之中，在这一刻仿佛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