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虾哥！”

    驴腿抹了把额头的汗，压低声音急道：“二长老有令，让你立刻带着那位......那位刘公子，速去堂口见他！”

    “是柳公子。”

    虾哥纠正了一句，随即从自己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里，摸索着掏出一串用麻绳穿起的铜钱，掂量了一下，拍在驴腿手中，郑重交代：“行了，驴腿儿，你再跑趟腿。去街口肉铺割五斤猪肉，再买些新鲜菜，一并送到帮里后厨去。跟掌勺的说，今日有贵客到访，让他务必招待妥当！剩下的钱，给你和兄弟们打点酒喝。”

    “好嘞！虾哥放心！”驴腿接过钱，脸上露出喜色，一溜烟又跑没影了。

    虾哥这才转身，对着封俞露出一个比之前真诚几分的笑容：“柳公子，您看，二长老发话了。咱们这就移步堂口吧？这脏市虽有趣，来日方长，等您成了咱们丐街的熟客，再慢慢逛也不迟。”

    封俞目光在脏市入口那些警惕的守卫和幽深的巷道里扫了一眼，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客随主便，有劳带路。”

    虾哥在前引路，封俞和棍狗紧随其后，三人转而走向丐街另一侧更为僻静的区域。

    然而，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脏市边缘一家门脸狭窄、招牌乌黑的当铺里，一场并不愉快的交易，正接近尾声。

    ......

    “喂！掌柜的，你睁大眼睛好好瞧瞧！这可是上好的紫玉髓，水头足，色泽正，雕工也精细！你识不识货啊！”

    凌千秋一掌拍在当铺油腻的木质柜台上，震得台面上那盏昏暗的油灯火苗都晃了晃。

    此时此刻，她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满是怒火，紧紧盯着柜台后那个将自己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

    那黑袍掌柜整个人都缩在阴影里，连面目都看不真切，只有一只枯瘦的手从袖中伸出，指尖在那条泛着莹润紫光的项链上轻轻划过。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破风箱在拉动：“五两银子。不能再多了。”

    “二十两！一分都不能少！”

    凌千秋气得胸口起伏，据理力争：“这可是顶级的紫玉髓！你出去打听打听，在京城珍宝阁那样的首饰铺子里，没有四十两银子，你连摸都别想摸一下！我当二十两，已经是亏血本了！”

    黑袍掌柜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幼稚的言论。

    他将那条紫玉项链用指尖轻轻推回凌千秋面前，嘶哑的声音不带丝毫波澜：

    “这位姑娘，既然如此，那你大可以拿着它，去京城的珍宝阁，或者任何一家光明正大的当铺典当。又何必......屈尊降贵，来我这丐街的破店呢？”

    “你——！”

    凌千秋一时语塞，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俏脸涨得通红。

    这项链的来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根本不是什么祖传宝贝，而是前日她在西市人流中，从一个珠光宝气的官家夫人身上“顺”来的。

    这上好的紫玉髓，若是平常，随便找个当铺，卖上二三十两银子绝无问题。可那丢东西的官员显然手眼通天，不过一日功夫，竟将风声通传了全城大小当铺和珠宝行，悬赏捉拿盗贼，并严令不得收售类似赃物。

    昨天去典当时，那掌柜偷摸报官，若不是她跑得快，差点就被逮住了。无奈之下，她才硬着头皮来这丐街销赃。谁曾想，这黑当铺的掌柜，压价竟如此狠辣，简直像是吃定了她。

    凌千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焦急，最后的努力。

    “十八两！掌柜的，咱们各退一步，如何？就当交个朋友，以后还有好东西，我常来光顾。”

    “姑娘。”黑袍掌柜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老辣。“我不管你这货，是从哪儿搞来的。我只知道，官府的悬赏通缉令，昨个儿下午就贴到了丐街的街口。”

    他顿了顿，缓缓抬起手，将头上那顶乌黑的袍帽向后撂下。昏黄的烛光下，露出一张肤色蜡黄的老脸。

    老掌柜眯着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凌千秋，慢条斯理地继续道：“那通缉令上虽未附画像，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若能协助抓获项链盗窃或销赃者，赏银二十两。”

    他搓了搓枯瘦的手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您刚才开的价，都快赶上这赏银的数目了。那我何必冒着风险，接下这烫手的山芋，自讨苦吃呢？”

    凌千秋心中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目光飞快地扫向当铺门口。

    那里，两名丐帮打扮的汉子正抱着胳膊，看似随意地倚在门框上，但眼神却不时瞟向店内。若是动起手来，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丐街，她恐怕难以轻易脱身。

    “你想怎么样？”

    凌千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色恢复平静，直视着老掌柜的眼睛：“抓我去换那二十两赏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