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妈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没落，玄关那边就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大门打开，宋词和蒋君荔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跟刚从年货市场回来似的。

    最显眼的是宋词手里的那个巨大的塑料袋，通过半透明的袋子能看到里面装着好几个金灿灿的带刺的大家伙——榴莲。

    不止一个，至少三个。

    沉沉的脸色在看到那些榴莲的瞬间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他的嗅觉记忆被瞬间激活，昨天在公园厕所里的那股层次丰富的气味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他的鼻子仿佛又闻到了那股发酵豆制品混合煮过头鸡蛋黄的味道，指尖也条件反射地回忆起某种不可描述的触感。

    “你们买榴莲干什么？”沉沉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个调。

    “哦，回来的路上正好经过一家水果店在卖金枕，”

    蒋君荔一边换鞋一边语气轻快地说，“我就让宋词多买了几个，你不是喜欢吃榴莲吗？我记得上次聚餐你说过榴莲好吃。”

    沉沉想起来了。去年有一次聚餐，他说过榴莲香甜软糯，是他最喜欢的水果之一。

    那时候的他说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因为那时候的他还没有经历过昨天下午的那个瞬间。

    而蒋君荔显然记住了他说的话，所以她买榴莲的动机是善意的——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她根本没想坑他，她是真心觉得买榴莲是给沉沉“带赔罪礼物”。

    这个无意的暴击比宋词故意的套路杀伤力还大，因为沉沉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理直气壮发火的对象。

    “我……”沉沉张了张嘴，想说“我现在不喜欢榴莲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想解释原因，不想当着叶轻轻的面讲那个厕所的故事，不想把他人生中最狼狈的十分钟拿出来公开处刑。

    “好香啊！”叶轻轻从客厅走过来，眼睛在看到那几颗榴莲的时候明显地亮了一下。

    她的反应完全不象是在客套，而是一个真正的榴莲爱好者看到心爱之物时的本能反应，她甚至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这是金枕吗？这个季节能买到这么好的金枕不容易。”

    蒋君荔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找到同类的喜悦：“叶老师你也爱吃榴莲？太巧了！沉沉也爱吃，我刚才还跟宋词说这几个榴莲是给沉沉的赔罪礼物呢。”

    沉沉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微妙地抽搐了一下。

    叶轻轻转头看向沉沉，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了共同语言的惊喜：“沉先生也喜欢榴莲？”

    沉沉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一种因为发现共同爱好而产生的纯粹的开心。

    他想起刚才她抱着宋泽宇的样子，想起她下棋时安静专注的侧脸，想起她每一次抬头对他笑的时候他心跳都会漏一拍。

    然后他想起了昨天宋泽宇的屎尿屁。

    然后他又看到了她眼里的光。

    不。

    他不能因为一个小屁孩的一次排泄事故就彻底放弃自己最喜欢的水果。

    榴莲是无辜的，他吃了这么多年的榴莲，凭什么被一次意外就毁掉？

    “喜欢。”沉沉听见自己的声音，坚定得连他自己都惊讶，

    “特别喜欢。”

    宋词站在门口，目光从沉沉脸上扫过，又从叶轻轻脸上扫过，最后和蒋君荔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包含的信息量，够沉沉回去琢磨一整天。

    但此刻的沉沉没功夫搭理宋词，因为叶轻轻正在对他笑，而且笑完之后说了一句。

    “那我们待会儿一起吃，我一个人能吃半个”。

    “半个算什么，”沉沉说，“我陪你吃一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挺直了腰板，语气重新变回了沉总平时掌控全局的调调。

    仿佛昨天在厕所里被一个一岁半小孩的屎尿屁折磨到灵魂出窍的人不是他。

    宋泽宇在叶轻轻怀里扭来扭去，伸出小胖手指着那几颗榴莲，嘴里蹦出一个字：“臭！”

    沉沉低头看了他一眼，心想，你这个小屁孩，你懂什么。

    你昨天差点毁了我对榴莲的感情，但今天因为你叶老师，我对榴莲的热爱又回来了。

    一报还一报，咱俩扯平了。

    “泽宇不懂，”叶轻轻笑着捂住宋泽宇的耳朵，

    “榴莲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没错。”沉沉认真地附和，目光落在叶轻轻的笑脸上，觉得这句“榴莲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从她嘴里说出来，简直就是真理。

    宋词已经换好了拖鞋走进客厅，经过沉沉身边的时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两个字：“恭喜。”

    沉沉面无表情地回了他一